小萌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那件粉色的薄外套，袖口有点长，卷上去了一截，露出里面白色秋衣的边。
两个小辫子扎得不太对称，左边高右边低，一看就知道是早上她自己对着镜子梳的，老师肯定没来得及帮她重新扎。
小书包是兔子形状的，两只长耳朵竖在脑袋顶上，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她本来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往前走，耳朵里听着前面小朋友在说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抬起头在人群里找人，先看到的是几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家长，然后目光往旁边一扫——
她看见了。
陈峰站在那儿，右手举起来朝她招了招。
江映雪站在他旁边，笑着弯下腰，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小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咧开，露出一排小白牙。
"爸爸！妈妈！"她喊了一声，也不管老师还在旁边整队，松开前面同学的书包带子就往外跑。
老师喊了她一声，她头也没回，跑到门口，陈峰已经蹲下来了，她一头扎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陈峰把她抱起来，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小腿翘在后面晃荡。
他偏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胡子茬扎得她缩了缩脖子，咯咯笑起来。
她又转向江映雪，探着身子往妈妈那边够，江映雪凑过来，她在妈妈脸上也响响亮亮地亲了一下，留下一小块湿漉漉的印子。
“今天爸爸妈妈都来接我！”她的声音又尖又脆，满是不加掩饰的高兴。
“是啊，”江映雪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几根碎发拨到耳后，“小萌，走吧，我们回家。”
回到车边，陈峰拉开后座的门，小萌自己爬进去，坐到安全座椅上，两手抓住安全带的两头，往中间的卡扣里使劲一按，咔嗒一声，系好了。
她拍了拍座椅的扶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说：“好了，出发吧。”
陈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傍晚的路况不算太好，主干道上的车走走停停，刹车灯红成一片。
陈峰没着急，跟在前面的车后面慢慢挪，偶尔换个道，从一条慢的变到另一条稍微快一点的。
小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就开始坐不住了。
她先是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画圈，画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低头摆弄书包侧兜里装着的一朵手工花，
那是下午美术课做的，花瓣是用皱纹纸剪的，颜色涂得有点出格，红不红粉不粉的。
“爸爸，”她忽然冒出一句，“今天画画课，豆豆说他画的是大象，可是老师问他大象的鼻子在哪里，他指了指尾巴那里，全班都笑了。”
陈峰没忍住笑了一声，“那豆豆画的是什么动物啊？”
“他说是大象，但是大家都说像猪。”小萌晃着两条小腿，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我就不一样，我画的是兔子，老师一看就知道是兔子。”
江映雪回头看着她，挑眉问了一句：“哦？你画的那只兔子，耳朵是不是有一边长一边短啊？”
小萌愣了一下，嘴巴瘪了瘪，“那是……那是它耳朵耷拉下来了！”
“行行行，耷拉下来了。”
江映雪转回头，脸上憋着笑。
小萌似乎不太放心，又补了一句：“老师把它贴墙上了！贴在最高的那一排！”
陈峰“嗯”了一声，问：“你同桌粥粥的也贴上去了吗？”
“粥粥画的是花，也贴上去了。兰兰画的是太阳，但是太阳是绿色的，老师就没贴。”小萌说起来头头是道，
“老师说太阳应该是红色或者黄色的，兰兰说她的太阳是外星人变的，所以是绿的，老师都笑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吃饭的时候，豆豆把汤洒了，糊了一身，老师帮他换了备用衣服，但是备用衣服是女孩子的，粉红色的，豆豆不乐意，坐在那儿撅了好久的嘴。
后来老师没办法，又去隔壁班借了一件男孩子的，他才肯吃。”
江映雪听着听着，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回头看了小萌一眼，见她正掰着手指头数今天还有什么事没说，两条小眉毛拧着，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开车的陈峰，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档杆上，嘴角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明显一直在听女儿说话。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过。
她转回身，对着后座说了一句：“小萌，爸爸今天赚了好多钱。”
小萌正掰到第三根手指头，一听这话，立马把数到一半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整个人从座椅上往前探，小脸挤到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缝隙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真的吗？爸爸赚了多少呀？”
陈峰在后视镜里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得更大了一些。
“赚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嘛？”小萌刨根问底的劲头上来了。
江映雪侧过身，看着她说：“赚了一千八百多万。”
小萌眨巴眨巴眼睛。
她对钱没什么概念，但是数字后面的“万”她听过，知道比“块”多很多，而且“一千八百”听起来就很大。
她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形，愣了两秒，突然在座椅上蹦了一下，安全座椅跟着晃了晃。
“哇！爸爸好厉害！爸爸是赚钱大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跟粥粥和兰兰的爸爸一样厉害！”
陈峰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映雪也笑，回头看了她一眼，“粥粥和兰兰的爸爸是干什么的呀？”
“也是赚钱的呀！”小萌理所当然地说，“粥粥说她爸爸开公司，兰兰说她爸爸在办公室里敲电脑，那不都是赚钱吗？”
“对对对，都是赚钱。”陈峰笑着应了一句。
车子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轻轻颠了一下，小萌"哎哟"一声，又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