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先生听到小燕子这样说,才将那张纸条拿了起来。
他动作不紧不慢,先将纸条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又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端详了片刻。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放下纸条,对着小燕子笑了笑。
“夫人,您最近是不是抓过什么药?”
小燕子一懵,“药?”
“没有呀......我最近身子好着呢,没抓过药。”
她想了想,又道,“哦~可能确实是。”
“之前我确实受过伤,胡太医开了副调理的方子。”
“那倒是写过一张药方......可那张方子额娘收起来了呀,怎么会掉在书房里?”
“而且......就这么几个字,也不像药方啊......”
她说着,又将那张纸条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纸张的质地确实有些眼熟,像是太医院惯用的那种薄宣纸。
她越看越觉得像,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小燕子忽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那纸条捏在指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严先生,语气平和。
“严先生,那您能看出来......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吗?”
严先生捋了捋胡须,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纸条,缓缓道。
“这上面的字,是大夫开方时惯用的简写,写的是‘过服伤正,药毒伤身’。”
他顿了顿,用手指虚点了点纸条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夫人要是用了这副药,记得一定要谨慎使用,是药三分毒,用多了会伤及本源。”
小燕子听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张纸条的边缘。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将纸条重新叠好,放回了袖中,对严先生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
“那我回头,一定会谨慎用药的,绝不多服。”
严先生是何等阅历的人。
他自然看出了小燕子神情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他虽不懂因何而起,却没有点破。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那咱们便开始今日的课程吧。”
“前日那卷草纹的起手势,夫人可还记得?”
小燕子定了定神,将那纸条的事暂且按下,点了点头。
“记得的,我做一遍给您看看,您帮我指点。”
她拿起刻刀和玉料,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指尖的刀锋上。
这一上午,小燕子学得都格外认真。
她的目光落在玉料上,跟着严先生的指引,一刀一刀地刻画着那卷草纹的轮廓。
严先生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她便停下来仔细听,点点头,然后继续下刀。
有几刀刻得不够流畅,她便反复修整,直到线条圆润了才肯进行下一步。
严先生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小燕子身上有一种难得的韧性,看着跳脱活泼,但不服输。
快到午时,严先生放下手中的工具,看了看小燕子手中那块已初见雏形的玉料,发自内心的称赞。
“夫人今日进步很大。”
“这条卷草纹的弧线,已经比第一日学时流畅了许多。”
“照这个势头练下去,不出一月,应当便能独立刻出一枚完整的平安扣了。”
小燕子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严先生,您可别哄我开心。”
“老朽从不哄人。”
严先生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却笃定,“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夫人今日确实刻得不错。”
小燕子听了心中喜悦,她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笑道。
“严先生今日便留在院里用午膳吧!”
“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您也尝尝我们府上厨子的手艺。”
严先生本想推辞,但架不住小燕子热情挽留,便也应了下来。
午膳摆在饭厅,菜肴丰盛却不铺张。
小燕子一边吃一边给严先生夹菜,热情得像个招待长辈的小辈,嘴里还不停地说。
“严先生您尝尝这个鱼,很鲜的!”
严先生被她这阵仗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着实暖和。
他看着小燕子生动的笑脸,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少夫人,更多了几分真心的喜爱。
用过午膳,又喝了杯茶,严先生便起身告辞了。
小燕子亲自送到院门口,吩咐明月好生送严先生出去,又叮嘱了一句。
“严先生,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我在这儿等您。”
严先生点了点头,只提着那个旧木箱,跟着明月往正院方向去了。
小燕子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庭院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转身走了小段路,在敞轩里坐了下来,靠着柱子。
目光落在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池水中,有些发空。
方才学刻玉时的专注,和午膳时的热闹都已褪去。
那些被忙碌掩盖住的不安,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她伸手拿出纸条看了看,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这纸条......】
她轻轻的攥住了袖口,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了那条绑在左臂上的皮质绑带。
她坐在敞轩里,秋日的阳光从廊檐下斜斜地洒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明亮的边界。
她就坐在那道边界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小燕子被身后的声音惊了一下。
她怔怔地回过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萧剑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袖口束紧,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宽带,显然是刚从对门那收拾了一半的府邸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他双手抱臂,倚在廊柱旁,正微微挑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关切。
“你呀。”他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无奈。
“想什么想得那么专注?我脚步声那么大,走到你身后了你都没发觉。”
小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敞轩的坐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
“哪有,肯定是哥哥最近武功又精进了,所以我才没听见脚步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