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用罢午膳,又稍作歇息,待小燕子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酸软稍稍缓解,尔泰便吩咐下去,准备回城。
马车静静地候在山庄门口。
仆役们悄无声息地打点好一切,将带来的箱笼重新归置妥当,还多装了好几箱香甜的柿子。
临上车前,小燕子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如火枫林中的山庄一角。
午后的阳光为它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汤池蒸腾的雾气依稀可见,恍如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境。
她心里有些不舍,这无忧无虑、只有彼此的一天一夜,像偷来的时光。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尔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的肩头。
小燕子回头,冲他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那些隐秘的不舍,便在这笑容和他包容的目光里,化作了对未来的期待。
马车辘辘驶离山庄,沿着来时那条清幽的山道,缓缓驶向官道,朝着京城的方向归去。
与来时的雀跃好奇截然不同,归途的小燕子,显得格外......慵懒。
甫一上车,她便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小猫,软软地歪倒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座位上。
连平日里最爱扒着车窗看外面风景的劲头都没了。
尔泰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过来,让她能靠着自己,寻个最舒服的姿势。
小燕子也毫不客气,顺势将脑袋枕上他的肩头,还蹭了蹭,找到一个最契合的角度,便闭上了眼睛。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尔泰低声道,拉过一旁备着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嗯......”
小燕子含糊地应了一声,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
她的身体确实还残留着昨夜的疲惫,腰腿的酸软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似乎又被唤醒。
她靠着他坚实温暖的肩膀,这点不适也成了昏昏欲睡的催化剂。
很快小燕子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
车窗外,山野秋色不断向后掠去,红的枫,黄的银杏,绿的松柏,都成了光带上的一抹色彩。
偶尔有鸟雀惊飞,有山泉叮咚。
【尔泰......竟带了书在路上看。】
小燕子迷迷糊糊地想,却连睁眼看一下的力气都没了,只更往他颈窝里钻了钻。
尔泰确实拿了一卷书,但心思却大半不在书上。
他一手持书,另一只手则稳稳揽着怀中人,不时调整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
目光偶尔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看着她长睫下的阴影,小巧的鼻尖随着呼吸在微微翕动,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像极了贪睡的孩童。
他眼神柔软,心中一片温融。
这短暂的独处,让他们拥有彼此,也让他心下满足。
马车平稳地行驶,从山野驶入平原,从静谧驶向渐渐有了人烟的官道。
日头不知不觉西斜,将天地万物染上温暖的金橘色。
临近京城,车外的人声、车马声渐渐嘈杂起来。
城门守卫查验的简短对话,街市收摊前的最后吆喝,孩童的奔跑嬉笑。
他们从世外桃源般的二人世界,重新回到了烟火人间。
尔泰放下书卷,轻轻抚了抚怀中人的脸颊,低声唤道,“小燕子,醒醒,快进城了。”
小燕子睡得正沉,被扰了清梦,不满地蹙了蹙眉,咕哝一声,非但没醒,反而更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尔泰失笑,又唤了一声,“夫人,我们快到了。”
小燕子终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茫然没有焦点。
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慢吞吞地从他肩上抬起头,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沙哑。
“到了吗?”
“嗯,已经进城了。” 尔泰帮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鬓发,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脸颊。
小燕子这才转向车窗,撩起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熟悉的京城街景映入眼帘,行人匆匆,店铺林立。
喧嚣的市声瞬间涌入车厢,与她沉睡时的静谧恍如两个世界。
“真的到了啊......” 她喃喃道,放下帘子,回头看向尔泰。
“还困?” 尔泰问。
小燕子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笑了,“好像睡多了,反而有点昏沉沉的。”
“回去再用点晚膳,早些歇息。” 尔泰温声道。
马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稳稳停在了靠近栖燕院的福家侧门。
夕阳已将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与绛紫,暮色开始从屋檐墙角弥漫开来。
门房早已得了信儿,恭敬地候着。
车帘掀开,尔泰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很自然地伸手。
小燕子扶着他的手,踩着脚凳下来。
早有伶俐的家丁上前行礼,又有人去搬运行李。
春桃夏暖得了信,也匆匆从里面迎了出来,“格格!额驸!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带了好多柿子,你们帮明月拿一下。”
“分装成几个篮子,给阿玛额娘送去一篮子,尔康和哥哥那边也送去一篮子。”
“再额外分出四五份,明日送进宫。”
小燕子对她们笑了笑,耐心吩咐着,眉眼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倦色。
尔泰扶着她,对明月道,“你们格格有些乏了,你安排着她们分便是了,也多留出一份给你们自己分分。”
“晚膳直接送到院里,清淡些。”
“是,额驸。” 明月连忙应下,眼中带笑。
两人相携着,慢慢往栖燕院去。
府中路过的下人皆垂首避让,恭敬行礼,无不艳羡。
小燕子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地有些发飘,半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尔泰身上。
尔泰也不说破,只稳稳地揽着她的腰,将大部分重量承托过来,步伐不疾不徐,迁就着她的速度。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中晚香玉的馥郁。
终于回到他们自己的院落,踏进那熟悉又温馨的房门。
房间内一切如旧,花瓶里插着新换的晚菊。
小燕子轻轻舒了口气,走到外间的美人榻边上,立刻倒了下去。
晚膳都还没用,她便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