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尔泰交换了一个眼色，尔泰会意，对掌柜的略一点头。
掌柜的笑容不变，却极其自然地侧身引路，将他们带往后堂的幽深暗道。
明月留在云裳坊前堂等候，阿默则是跟在尔泰和小燕子身后一步之遥，一同进了暗道。
走了一会，前方出现亮光。
爬上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便到了城西威远镖局的后院。
安静隐蔽，与前面人来人往的镖局大堂隔开。
小燕子一想到要与那个看着便严厉的严先生学雕刻，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兴奋里，不免掺上了一丝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严先生已等在院中石桌旁。
见他们出来，严先生目光先是在尔泰身上一顿，起身点头问好。
“二少爷，二少夫人。”
随即看向小燕子，朗声道。
“二少爷昨夜传信说，二少夫人想亲手为好友打磨平安扣？”
小燕子笑着点头应答，难得带了几分腼腆。
“严老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严先生那清冷的面容下浮出一抹笑，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情便认真了起来。
“心意是好的，可这手艺不是一日之功，皮肉上难免吃苦。”
小燕子眼睛亮了亮，斗志满满的回道。
“我......我从没学过这个，手笨得很，但是我不怕吃苦，就怕糟蹋了好料子。”
“诶，话不能这么说。”
严先生听到小燕子话说得有志气，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眼中精光一闪，打趣道。
“这雕玉琢石，三分靠手艺，七分靠心意。”
“夫人有这份为挚友祈福的诚心，和这份不怕吃苦的决心，便已成功了大半。”
“至于手艺......”
他顿了顿，看向尔泰，话锋一转，没了刚才的清冷，倒是多了几分顽童般的狡黠。
“老朽倒要看看，二少爷信中夸赞‘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的夫人，是不是在哄我这老头子？”
小燕子被他说得脸一红，偷偷瞪了旁边含笑的尔泰一眼。
【不是......尔泰是不是对我的小脑袋瓜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小燕子一想到，这可是尔泰打了包票的事，随即挺起胸膛，认真道。
“严先生，您别听尔泰夸大。”
“我是不太聪明，但我会认真学的！绝不敢敷衍！您只管教，我定用心学！”
见她态度诚恳，眼神清澈坚定，毫无公主的骄矜之气，严先生眼中笑意更盛，点了点头。
“好！来，我们先从认料、识工具开始。”
尔泰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阿默立刻上前，将随身带着的一个锦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玉石料子，有颜色质地普通、略带杂絮、明显是用来练手的青玉和岫玉，也有两块温润莹白、质地细腻的上好和田玉籽料，大小正好适合雕刻平安扣。
严先生拿起一块练手的青玉，又取过一套小巧精致的雕刻工具，开始耐心讲解。
从玉石的纹理走向，到各种刻刀、砣具的用途用法，再到打磨抛光的步骤，深入浅出。
小燕子听得极其专注，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发问，问的问题虽有些天真，却能抓住关键。
轮到亲手尝试时，她更是屏息凝神，握着刻刀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下刀十分笨拙。
她只在玉料上只划出浅浅的、歪歪扭扭的痕迹，与严先生演示时那流畅精准的线条天差地别。
“手腕要稳，心要静，意要随刀走，不可用蛮力。”
严先生在一旁指点，并无丝毫不耐。
小燕子鼻尖沁出细汗，连连点头，失败了也不气馁，擦擦汗，换一块地方，照着严先生教的，一点点重新尝试。
那副抿着唇、全神贯注、跟手中小小玉料和刻刀“较劲”的认真模样，让一旁的尔泰看得心中柔软。
最是难得的是小燕子就如此全神贯注的学了一个时辰。
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全身心投入了这么久。
“二少夫人心性坚韧，不急不躁，是块学手艺的好料子。”
严先生捻须笑道，“虽说初学难免生疏，但这份耐心和定力，假以时日，定能刻出蕴含心意的佳作。”
小燕子闻言，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玉石的粉末，眼睛却亮晶晶的，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却充满干劲的笑容。
【不急不躁！第一次有人夸我不急不躁哎！】
“多谢严老先生！我一定会努力，不给您丢脸，也要对得起尔泰找来的好料子，更要对得起紫薇和晴儿！”
这专注劲儿，尔泰都觉得有些刮目相看，他写信时......确实带上了他独属的滤镜。
自家那个活泼的夫人，真是给他争气，为了给姐妹做添妆礼，居然有这份专注。
【哎，何时为了为夫也能如此......】
尔泰心中小小的冒出了点醋意，决定回府以后定要为难一下这个专注的人儿，问问她何时也为他如此专心。
阳光洒在院中，照着石桌上散落的玉料和工具，也照着少女满是汗渍却神情专注的侧脸。
尔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
他知道，小燕子要送的，不仅仅是一枚平安扣，更是她那份赤诚的、愿为姐妹倾尽全力的心意。
这份心意，正在这笨拙却无比认真的雕刻中，一点点凝聚，终将化为最珍贵的祝福。
尔泰先是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玉石粉末，又要去拿茶杯给她喂水。
然后......他就被两人同时嫌弃了。
严先生倒是没说什么，眼神里的嫌弃却几乎掩藏不住。
【人家小姑娘好好的忙活着呢，二少爷又擦脸又送水的......】
【啧啧，这不是捣乱吗？】
【而且我这个老头子还在这呢，这眼神......哎呀哎呀，看的我牙酸......】
小燕子更是直接，她站起来把尔泰往旁边推了推，“尔泰，你挡我光了！”
小燕子低头，两人目光交汇，尔泰眼睛里的幽怨都要溢出来了。
他好像在用眼神说，“夫人，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小燕子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尔泰，要不你去别处转悠转悠......我这儿可不能分心......”
尔泰无奈摇头，这剧情怎么和他心里想的完全不同？
【得，不仅是嫌弃了，还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