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影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被门内的阴影吞没,那点昏黄的光晕也渐渐远去。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黯然转身离开时,心中的冲动又让他回过头,对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提高了些许声音,唤道。
“明月!”
已经走出几步的明月闻声,心头一跳,生怕惊动了院里守夜的人,连忙转身,小跑了几步折返回来。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在疾影再次开口前,伸出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
“嘘——!小声点!”
她压低声音急道,眼睛还紧张地往月亮门内瞟了瞟。
少女柔软微凉的手掌覆在唇上,带着馨香。
疾影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眼眸里映照着明月手中的风灯,那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了几下。
目光交汇。
明月的眼睛在近处看,更是清澈明亮。
明月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直勾勾地看着,只觉得被他气息拂过的手心滚烫,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她慌忙想要收回手,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明月要收回手的时候,疾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抬手,便轻柔地握住了明月那只想要逃离的手腕。
他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有些粗糙,却不刺人。
明月的眼睛瞪大了,她想要抽回自己被他握着的手,他却不肯松。
明月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出胸腔,腕间的皮肤下,脉搏也疯狂的跳动起来。
疾影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目光重新锁住她的眼睛。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灯笼的光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照亮。
“明月......” 他唤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明月连呼吸都忘了。
疾影看着她又惊又羞的模样,心底那点犹豫和胆怯,莫名的在减少。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清晰地将自己心中压抑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要是......要是......你心里还没有人......的话......”
他紧张的又咽了咽口水,目光却依旧灼灼,“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了声。
明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疾影,脑子里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
她被疾影的话吓到了,彻底愣住了,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直白又笨拙的告白,悄然开出了一朵颤巍巍的小花。
呆愣了几秒,明月才像是回过神,脸上红霞漫天,又羞又急,她手上用力,终于将自己的手腕从疾影掌心抽了回来。
她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疾影!你、你说什么呢?!”
说完,她再也不敢看他,转身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进了月亮门深处,连灯笼都拿得有些不稳,光影在她脚下乱晃,很快便消失在了院墙的拐角。
疾影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纤细柔腻的触感。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微凉的触感。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疾影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傻笑。
而另一边,明月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厢房,她背靠着冰凉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烫得惊人。
黑暗中,她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眼前却不断闪过疾影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话......
明月滑坐在门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
她只觉得心跳的飞快,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里发了芽。
.........
.........
天光大亮,今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栖燕院用过早膳,小燕子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尔泰出门,马车早已备好,目的地是京城有名的云裳坊。
马车辘辘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小燕子倚着车窗,看着外面熙攘的街市,心思却早已飞远。
她扯了扯身旁尔泰的袖子,小声道。
“尔泰,我早上听底下人说,哥哥和尔康一大早就进宫去了,哥哥好像还带了不少东西?”
“你说,是不是哥哥想出什么能让老佛爷更快松口的法子了?”
小燕子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恨不能立时三刻就听到好消息。
尔泰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温声解释道。
“听说是些佛经。”
“萧兄自回京后,除了修建府邸,闲暇时一直在誊抄佛经。”
“老佛爷近年来笃信佛法,时常让晴儿在身边陪着念经抄写。”
“萧兄此举,一来是体恤晴儿,愿分担一二;二来,也是想借这誊抄的经文,向老佛爷表达一份诚心与敬意。”
“经文誊抄不易,尤其要字体工整,心意虔诚,非一日之功。”
“他准备多时,今日应是觉得火候到了,才特意送进宫去。”
小燕子一听,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
“誊抄佛经?这个主意好!老佛爷就喜欢心诚的!哥哥为了晴儿,真是有心了。”
“嗯,老佛爷定会喜欢的!说不定一看哥哥字写得好,心又诚,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尔泰看着她那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禁莞尔,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老佛爷圣心独断,自有考量。”
“萧兄此举是表诚心,成与不成,尚需天时地利与人和。”
“不过,有这份心意在,总是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马车很快便在云裳坊气派的门脸前停下。
掌柜的早已得了信,满面笑容地亲自迎了出来。
小燕子虽然平日里跳脱,但在给紫薇尔康婚礼的相关用度上,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认真。
她与尔泰在琳琅满目的绸缎锦缎前流连,摸摸这匹云锦的滑腻,看看那匹蜀绣的精致,又对比着各色喜庆的正红、玫红、石榴红。
她与尔泰小声商量着哪种做被面更吉祥,哪种做帐幔更华美。
掌柜的在旁陪着笑,一一详细解说。
他们挑定了好几匹上好的料子,吩咐掌柜的先把东西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