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的心,随着她这句话,蓦地往下一沉。
先前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他看着小燕子异常严肃的小脸,知道这绝非玩笑。
他没有催促,只是将原本揽着她腰肢的手收回,转而伸过去,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小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嗯。”
他迎着她紧张的目光,点了点头,“你说,我在听。”
无论她要说什么,他都会在这里,与她一起面对。
小燕子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思虑,和盘托出。
“尔泰,我觉得......除了我们两个‘回来’了以外,”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也很清晰,“永琪......他好像,也重生了。”
这句话在寂静的室内炸响。
尔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住小燕子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脸上的温柔和笑意褪去了大半,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件事......他也有猜测......
这几个月,永琪的性子变得更加偏执,城府也变得更加深沉,和前朝的联系也变得更加错综复杂起来。
就像是......急于巩固势力......
但尔泰还未来得及,或者说,还不敢完全去确认这个猜测。
毕竟,这个猜测本身,和尔泰自身也有一些关系。
尔泰不清楚,是否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带动了事情走向,永琪的狼子野心提前暴露了。
还是......永琪,他真的重生了......
如果真的如此,那就意味着巨大的、难以预测的变数和危险。
如今,小燕子也如此说......而且是以如此郑重、如此确信的口吻。
【难道......永琪真的也重生了?】
小燕子见尔泰只是皱眉沉默,面色凝重,却并未表现出难以置信,心中反而稍定。
她知道尔泰素来心细如发,他此刻的反应,恰恰说明他也并非全无察觉。
小燕子定了定神,继续解释道,将困扰她的发现和推测,一一道来。
“你还记得那天......我去御花园,偷听到永琪和欣荣说话的事吗?”
她看向尔泰,见他点头,才接着说。
“当时......我躲在隐蔽处,又惊又怕,很多话听得断断续续,也没太记清楚具体内容......”
她努力回忆着,“但是今天,在左都御史府,听到欣荣和观保说的那些话......”
“我又把那天在御花园听到的,仔仔细细想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当时......永琪对欣荣说过一句话,是说什么......‘代我向萧剑问好’。”
她复述着这句话,眉头也紧紧蹙起。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句话特别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抬起眼,看向尔泰,眼神里充满了确定。
“但是今天晚上我终于想起来了!”
她握紧了尔泰的手,“这是‘上辈子’,永琪和我去大理之后,欣荣给他写的信里,经常写的一句话!”
她的语速加快,有种揭开真相的激动,“那时候,欣荣的信里,经常会问‘你好吗’、‘代我向晴儿问好’什么的......
“但最多的一句,就是,‘代我向萧剑问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上辈子’那时候,我......我根本不知道欣荣对哥哥是那种心思,也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所以七夕宴那天在御花园偷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耳熟,却没立刻反应过来。”
“可如今,两相对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尔泰,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我觉得......永琪当时对欣荣说的,就是‘上辈子’的事!”
“他记得欣荣在信里写过这句话!”
“或许后来他回到京城以后,发现了欣荣喜欢哥哥的事情。”
“并且一直耿耿于怀,恨上欣荣了,才会在那种极度愤怒的时候口不择言说了这句话。”
小燕子越想越对。
是呀,想想上辈子永琪在云南厌弃小燕子的时候,那时候总是拿欣荣和她做比较。
说欣荣学问好,字也写得好。
说欣荣温柔体贴,识大体,知分寸,更懂相夫教子,更适合做当家福晋。
然后永琪回京后,发现欣荣虽然和他生了孩子,还经常给他写信,但是心里牵挂的却另有其人。
并且经常借着那些写给永琪的信,悄悄问候另一个人......
那些字里行间的关心都是假的,只有一句“代我向萧剑问好”是真的。
这就是永琪抛弃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所奔赴的、未来要相守的人呀!
永琪能不气吗?能不疯吗?
恐怕永琪要气死了,恨死了吧!
“所以......” 小燕子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觉得......永琪他,很可能也重生了!”
小燕子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长明灯昏黄的光晕在纱帐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两人有些凝重的表情。
小燕子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尔泰,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的分量,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永琪是“上辈子”给予她绝望的人。
那个心思深沉、手段狠绝的皇子,如果他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了......
那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无异于一场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尔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掌心也慢慢收紧,稳稳的握着小燕子的手。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如果......如果永琪真的也‘回来’了,那......”
她声音更低了,满是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现在的我们,还有哥哥,晴儿......”
“所有曾经与他为敌、或者可能威胁到他的人,处境都会比‘上辈子’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