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影闻声停下了脚步，应了声，“奴才在。”
尔泰沉声吩咐，“去通知小厨房，可以酒菜了。”
“是，二少爷。”疾影应了尔泰的吩咐后，一溜烟的出了门，也终于按照他的设想一般给门关上了。
门外拐角处，明月正候着，见有人出来，还以为是自家格格。
她听门关上了，才大着胆子往那个方向看了看。
结果是疾影，她又不死心的张望了两下，两人目光对上，疾影快步走了过来。
“明月！这......二少夫人怎么回事呀......”疾影小心翼翼的问。
“我......我也不知道，格格突然就说要来见额驸了！”明月也满脸茫然，手里还握着棉巾。
疾影也不多耽搁，只是把明月又往旁边避风处拉了拉，一是怕明月着凉，二自然是......怕明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明月，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这里风小，我要去小厨房上菜了。”
“嗯。”明月乖巧的点了点头。
小浴房里，尔泰和小燕子面面相觑。
现在只剩下尔泰和小燕子两人，空气中还有尚未散尽的温热湿气。
小燕子还僵在原地，脸颊滚烫，只觉得方才看到的水珠，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尔泰知道她定是遇到了极要紧的事情，才会如此失态，直接闯了进来。
他不再在意自己身上那件只是随意拢着，前襟微敞的寝衣，拢住衣襟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
那柔软的月白色绸缎便又松松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处依旧敞开着。
他迈开步子，朝着小燕子走去。
“怎么了？” 尔泰在她面前停下，声音不再像方才吩咐疾影时那般平静无波。
“怎么这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头发都没梳好，斗篷也松松垮垮的。”
他说着，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肩上那件披得歪斜的斗篷轻轻拢了拢。
她抬起头，对上了尔泰盛满温柔与询问的眼眸。
“尔泰！”
小燕子反手一把抓住了尔泰还停留在她肩头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还有点颤抖。
“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非常非常重要！”
她抓得很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尔泰。
尔泰被她冰凉又用力的手指攥住，眉头蹙了一下。
他不知道究竟是有什么事情会让她如此慌张。
他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温热潮湿的掌心紧紧包裹住，语气更加沉稳温和。
“别急，慢慢说。我在这儿，无论什么事，都有我。”
小燕子看着尔泰。
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的关切与温柔，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全然的专注。
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最依赖的所在。
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惹了多大的麻烦，他总能稳稳地接住她，为她遮挡风雨。
可她要怎么跟尔泰说，永琪可能是重生的？
这个猜测来源于她对“上辈子”那些散落信件末尾、欣荣反复提及“代我向萧剑问好”的记忆。
可这个“上辈子”，她又要如何向尔泰解释？
难道要直接说：“尔泰，我其实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所以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尔泰会信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或者......觉得她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就算......就算尔泰信她，毫无保留地信她。
可她要怎么解释这重生的缘由？
难道要告诉他，上辈子她是如何愚蠢，如何被蒙蔽，如何识人不清，如何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血淋淋的教训，那些她午夜梦回都不愿再细想的痛苦和悔恨......
她要将这些，全部剖开，摊在尔泰面前吗？
她不是不信任尔泰。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信任，太在乎，她才更加......胆怯。
她怕从他眼中看到惊骇，看到怜悯，甚至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她怕他知道，他费尽心思保护、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曾经是那样的愚蠢和失败。
【他还会爱这样的我吗？】
小燕子就那么愣在了原地，刚才还急切地抓着尔泰的手，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她看着尔泰，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无助。
尔泰察觉到了小燕子的情绪变化。
从最初的急切，到被他安抚后的稍显平静，再到此刻的沉默。
他的小燕子在害怕。
在怕什么？
尔泰的心微微沉了沉，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握着她的手，用拇指的指腹，一下下，极其温柔地摩挲着她冰冷的手背。
他在等。
等她平复，等她理清思绪，等她......愿意向他开口。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小燕子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那紧紧攥着尔泰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小燕子抬起眼，再次看向尔泰。
她眼中那些激烈的挣扎，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故作轻松的对着尔泰扯出了一个笑容。
“尔泰，”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干，“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自己与他交握的手上。
“我有些饿了，既然小厨房已经准备上菜了，” 她语气放缓，“那......我先去敞轩坐着等你。”
“你换好衣服，再......过来吧。”
她与他对视着，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然些，“然后......然后我们再说刚才......我想说的那件事。”
尔泰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清晰地看到了小燕子眼中的躲闪，看到了她那故作镇定下掩藏的无措。
她在逃避，她在拖延。
她在给自己，或许也是给他，一个缓冲和准备的时间。
她想说什么？
尔泰没有戳破，也没有追问。
他同样回以她一个温柔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探究，没有逼迫，只有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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