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孩子。”

    皇后反握住小燕子的手,眼中水光氤氲,却是带着笑的。

    “是本宫想岔了。你比本宫想象的,更坚强,更通透。你有这份心性,额娘就放心了。”

    “就是嘛!”

    小燕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所以皇额娘,您快别为这事烦心了。”

    “该收拾谁收拾谁,但别气着自己。”

    “明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咱们都要高高兴兴的!”

    “对,高高兴兴的。” 皇后含笑点头。

    她转向容嬷嬷,“吩咐下去,流言之事,到此为止。”

    “明日公主大婚,宫中上下,只论喜庆,不论其他。”

    “让内务府加紧,务必使明日典礼,尽善尽美,风光无限!”

    “嗻!”

    殿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更加轻松愉悦。

    小燕子那没心没肺的快乐,像一阵清朗的风,瞬间吹散了污浊的尘土。

    “皇额娘!”

    她蹭到皇后身边,开始掰着手指头,问出一连串让人哭笑不得、又实际非常的问题。

    “那个凤冠,有好几斤重!”

    “明天我要戴一整天吗?脖子会不会断掉啊?”

    “还有那些衣裳,一层又一层,嬷嬷说里外有十二层!”

    “现在天气还有点热,我会不会中暑?”

    “走路的步子是不是必须那么小?我走快了会不会挨骂?”

    “磕头要磕多少个?对着谁磕?皇阿玛、您、老佛爷......还有祖宗牌位?”

    “会不会磕晕了?最要紧的是——”

    她猛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祈求,“明天从早忙到晚,会不会不给饭吃啊?”

    “我听说新娘子都不能吃东西的!”

    “我会饿晕在花轿里的!皇额娘,您能不能偷偷让人给我藏两块点心?”

    她问得又快又急,表情生动夸张,一会儿忧心忡忡地摸脖子,一会儿愁眉苦脸地扯衣襟,最后说到点心时,那眼神简直像只担心断粮的小松鼠。

    可爱得不像话。

    皇后被她这一连串的担忧逗得忍俊不禁,方才的庄重端肃瞬间破功,连眼底都染上了真切的笑意。

    紫薇和晴儿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晴儿掩着嘴,肩膀轻轻耸动,紫薇笑着戳了戳小燕子的额头。

    “你呀!满脑子就惦记着吃和怕累!”

    皇后摇头失笑,却耐心地一一解答,“凤冠是重,但制作精巧,着力均匀,且有发髻和簪子固定,不会伤到你。”

    “礼服层数虽多,但用的是最轻薄透气的云锦和软烟罗,内务府还会在殿内放置冰鉴,不会让你热着。”

    “步幅、磕头,都有引礼女官在旁指引提醒,你只需放松,跟着做便是,不必紧张。至于吃食......”

    皇后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明日流程紧凑,确实不便大快朵颐。”

    就在小燕子的小脸马上要垮下去的时候,皇后又掩嘴笑着说道。

    “但本宫会吩咐下去,在关键间隙,让人给你送上特制的、不易掉屑、不花口脂的精细点心,绝不会让你饿着肚子上花轿、拜天地。”

    “可好?”

    “真的?太好了!谢谢皇额娘!您最好了!” 小燕子立刻眉开眼笑,抱着皇后的胳膊摇晃,那点“烦恼”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小燕子这模样,紫薇和晴儿对视一眼,心里暖洋洋的,有如释重负,还有些...骄傲。

    她是旷野里自由的风,拥有席卷尘埃的力量;她是山间奔流的泉,自有涤荡清浊、一路向前的澄澈。

    试图阻挡风向的顽石、企图污染泉眼的泥沙,风自会将其磨平,泉自会将其冲刷。

    她有自己的方向,那份纯粹与坚韧,本身就是最坚固的铠甲。

    她们要做的,是相信她,陪伴她,在她迎风飞翔时为她最响亮地喝彩。

    也在她疲惫时,张开双臂拥抱她,给她一个最温暖的怀抱。

    明日,她们的小燕子,这紫禁城里最特别、最鲜活的格格。

    将成为尊贵无比的固伦公主,也将披上这世间最华美精致的嫁衣。

    带着这颗永远纯净、永远坚韧、永远向着阳光的赤子之心。

    飞出这重重宫阙,飞向她心爱的少年,飞向属于她的、广阔、幸福的未来。

    那些流言甚至未能真正触及她的衣角,便已在皇权雷霆、后宫铁腕,以及这即将响彻京城的盛世婚典的喜庆锣鼓声中,被彻底碾碎,化为明日阳光下,无人会在意的、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