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给朕弄醒!” 皇上对侍卫厉喝。

    说着,就有侍卫拿来了一桶冰水,准备给萧剑来个冰水兜头。

    尔康和尔泰看着那桶冰水,只能狠下心来,两人同时给萧剑的腰侧,狠狠的掐了一把。

    萧剑腰侧疼的不行,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皱着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往自己旁边的两人,左右看了看,满眼埋怨。

    侍卫见萧剑醒了,倒是真没给萧剑泼冰水,提着水桶退到一边。

    萧剑看着兄弟俩满脸岁月静好的模样,命苦的呼出一口气,抬头对上了皇上愤怒的龙目。

    皇上不再废话,隔着手帕抓起那片写着字的木牌,狠狠砸向萧剑!

    “你看看!这是什么?!”

    “用敌将头颅,来要挟朕给你的妹妹讨说法?!”

    “萧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这个皇上?!”

    木牌砸在萧剑肩头,又滚落在地。

    尔康尔泰满脸茫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什么东西?】

    【萧剑没提过啊?】

    两人皆低头,朝着萧剑腿边的木牌看去。

    只见泛着臭味的木牌上面用炭笔草草写下的、力透木背的几行汉字,字迹潦草狂放,却清晰无比。

    【臣,镇南军前营副将方严,南境阵前,斩敌粮草官首级在此。

    此次回京,不图军功,不求封赏。

    只求皇上,给臣的妹妹,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若有人欺她、辱她,臣,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叫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那木牌边缘沾染的、已然发黑的血污,触目惊心。

    木牌的撞击,让萧剑彻底清醒,却把尔康尔泰惊的有些发懵。

    萧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地上那片木牌,又看向御案下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木盒,最后,重新望向皇上。

    他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疯狂,只剩疲惫和执拗。

    “皇上,”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每个字都很清晰,“那盒子里,是南境敌军粮草官,巴鲁哈的首级。”

    “臣深入敌后,亲手斩之,断其粮道,南境战事方能速定。”

    “此为首功,兵部可有勘合。”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才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怆的嘶哑。

    “臣不要这军功。臣拼死回来,只是想问皇上一句——”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尽管身体依旧摇摇欲坠,目光却如同烧红的刀子,直刺御座。

    “臣的妹妹,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让老佛爷厌恶、让愉妃算计至此?”

    “您说,待她似亲出的格格,视她如珍如宝。您说,要带她从大理回宫,让她环绕膝下,享天伦之乐。”

    “她回宫后,规行矩步,谨守本分,对皇上、对老佛爷,一片赤诚孝心!”

    “可如今为何又让她如此心碎,为何让人欺她辱她,为何连她爱到骨髓里的人也弃她厌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臣在边关,浴血厮杀,为的是保境安民,为的是皇家社稷!”

    “可臣的亲妹妹,在皇城根下,在天子眼前,却要受这等屈辱!”

    “皇上,您让臣如何心安?!”

    “让臣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

    “今日,臣擅闯荣亲王府,打了永琪,伤了侍卫,臣认罪!”

    “要杀要剐,臣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眼尾猩红,却未落泪,“但臣死之前,求皇上,让臣为小燕子出了这口气!”

    “臣也知道,这紫禁城进来容易出去却难。”

    “若这皇家不能护她周全,辜她负她,望陛下......在臣死后,准她离京,归她自由。”

    话音落下,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尔康尔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吓得要死,可又插不进去话。

    这萧剑的胆子是要大到天上去吗?不仅打了永琪?还敢质问皇上!

    只有萧剑粗重如牛的喘息,和那木盒散发出的、无声的死亡恶臭,在弥漫。

    他在赌。

    皇上坐在御座上,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目光落在殿下那个即便狼狈不堪、重伤虚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以命相搏为妹妹讨说法、求自由的萧剑身上,久久停留。

    用敌将头颅,用如此激烈、甚至可称之为“要挟”的方式。

    在养心殿上,当着众人之面,逼问他这个皇帝“讨说法”,这简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是将皇家威严、朝廷法度,都踩在了脚下!

    皇上心中烦乱如麻。

    对方家旧案,他并非毫无愧疚,只是帝王心术,有些事只能压在心底。

    对小燕子,他也是真心疼爱,如今萧剑以这种方式,来跟他讨说法了......

    那颗敌将粮草官的头颅,是南境大捷的关键,于国于军,是实实在在的大功。

    木牌上的话,更是戳中了他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

    为人兄长,为妹出头。

    这份血性,这份不顾一切的守护,让他这个同样真心疼爱小燕子的人,心头难以抑制地荡起复杂的涟漪。

    皇上看着萧剑那张又臭又黑的脸,心里更烦了。

    他是小燕子的亲兄长......打不得,杀不得。

    甚至重罚,都可能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也可能让小燕子......还有福家那边,更加难以转圜。

    真的很烦。

    想直接过去踢他两脚。

    荣亲王府的消息还没传入宫中,皇上又气又烦,都没注意到萧剑刚才说什么...打了谁?

    打了谁?

    皇上正心绪翻腾,权衡利弊之际,殿外又有太监悄无声息地疾步而入。

    总管太监匆匆一扫,脸色微变,立刻躬身上前,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上听着,眼神骤然一凛,方才那复杂的情绪收了收。

    哦,对了。

    打了永琪。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电,再次射向萧剑。

    “萧剑,” 皇上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你今日回京,然后......就直奔荣亲王府去了,是也不是?”

    萧剑没有回避,迎着皇上的目光,嘶声道,“是。”

    “你去荣亲王府做什么?” 皇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讨说法。” 萧剑答得干脆,目光灼灼,“谁欺辱臣妹,臣就找谁!”

    “哦?讨到了吗?” 皇上微微挑眉。

    “打了他,见了血,算是先收点利息。” 萧剑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