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刻进宫,将萧剑回京、包括他在荣亲王府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主动向皇上禀明。”

    “我毕竟是朝廷命官,是皇上钦点的御前侍卫,伴在圣上左右多年。”

    “我还是你的兄长,由我出面陈情,说明萧剑是听闻妹妹受辱,一时激愤,加上长途跋涉乱了心神,或许还能有转圜余地。”

    “至于你,你现在立刻回府,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安心准备大婚。”

    “一切,等我的消息。”

    尔康的安排,稳妥而周全,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尔泰和小燕子的婚事。

    这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车内的空气仿佛静止了。

    许久许久。

    尔泰缓缓摇了摇头。

    “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坚定的看着尔康,“但这件事,我必须去。”

    “尔泰!” 尔康皱眉。

    “萧剑如今也是我的兄长。” 尔泰重复了一遍在荣亲王府说过的话,语气却更加深沉。

    “他今日所为,虽有过激,却是为了小燕子。”

    “若我此刻退缩,将他交给你,自己躲回府中,我成什么人了?”

    “日后,我又如何面对小燕子,如何面对他?”

    “这事也会牵连福家,牵连你与阿玛。”

    他顿了顿,看向昏暗中萧剑模糊的侧脸,又抬头对上尔康担忧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

    “我选择小燕子,就会承担起保护她、连同保护她家人的一切责任和风险。”

    “今日萧剑的错,我认,也担。”

    “但有些账,我也会跟永琪算清楚。”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疾驰的马车上回荡。

    尔康定定地看着弟弟。

    昏暗中,尔泰的脸庞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已有淬炼过的沉稳、锐利。

    这段日子里,尔泰好像变了很多,沉稳周密,怎么感觉比他这个当兄长的还要老成。

    或许。

    他已经不再是需要他处处维护、遮风挡雨的幼弟。

    而是一个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并愿意为之披荆斩棘、直面一切的男人。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和萧剑压抑的喘息。

    半晌,尔康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责备,反而带上了几分欣慰和无奈。

    “好吧。”

    他抬手,拍了拍尔泰的肩膀,力道不轻,“既然你这么坚持......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一起进宫!”

    他猜想,此去宫门,必是龙潭虎穴,风雨满楼。

    但尔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这个做哥哥的,就没有理由让他一个人去闯。

    “多谢大哥。” 尔泰心中一定,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仿佛昏迷过去的萧剑,忽然低低地、含糊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虚弱,还有迷糊中听到什么以后了然的意味。

    尔康和尔泰都看向他。

    萧剑依旧闭着眼,看不清楚是不是胡子下面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却听见他用那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喃喃道。

    “都是蠢人...”

    “兄弟......情深,真是......肉麻。”

    这话不知是在说尔康尔泰,还是在自嘲。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只是那紧皱的眉头,似乎略微舒展了一些。

    尔康轻“啧”了一声,用脚踢了踢萧剑的脚尖,“你不想想你自己干了什么,还兄弟情深...谁也比不过你。”

    见萧剑没反应,只能无奈的笑着摇头,终是带上了嫌弃的表情,轻声嘀咕,“臭得不行,你也好意思说。”

    尔泰看着昏睡的萧剑,又看看身旁神色轻松了一点的兄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放松,反而更加清晰。

    马车在京城寂静的街巷中疾驰,朝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即将决定他们命运的紫禁城,飞奔而去。

    .........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鎏金蟠龙香炉里燃烧着上好的龙涎香,平日里足以让人宁心静气的清雅香气。

    此刻却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令人作呕的恶臭压制得几无踪迹。

    那股恶臭的源头,是御案下方不远处,一个被厚布草草包裹、却依旧掩不住其冲天秽气的木盒。

    一名小太监面如土色,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鼻子,胳膊伸得笔直,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极其嫌恶地捏着包裹木盒的布角,将它提得离自己身体老远。

    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皇上脸色铁青,坐在御案后,一只手捂着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从木盒中取出的一片普通木牌。

    木牌同样散发着恶臭,皇上看着眼前的东西,被臭得不行也被气得不行。

    “混账!混账东西!!”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和皇上暴怒的咆哮,在殿内交织回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公公连滚带爬进来,扑通跪倒。

    “启禀皇上!”

    “福尔康、福尔泰两位大人,在殿外求见!”

    “他、他们还带着一个人......好像就是萧副将,只是......看着颇为狼狈......”

    “好啊!自己送上门来了!” 皇上怒极反笑,眼神冰冷,“让他们滚进来!”

    “嗻!”

    不多时,尔康和尔泰一左一右,半架半拖着昏迷的萧剑,步履艰难地走进来。

    萧剑那身破烂污秽、散发着混合恶臭的模样,让本就气味难闻的养心殿更是雪上加霜。

    “臣福尔康。”

    “臣福尔泰。”

    “叩见皇上!”

    两人架着萧剑,艰难跪地。

    皇上皱着眉看着他们,尤其在看到萧剑那“死狗”模样和“明旨不得进宫”的尔泰的时候气得想笑。

    “萧剑!给朕抬起头来!”

    “看看你做的好事!把这等污秽东西和狂悖之言送进宫里,你是要造反吗?!”

    萧剑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