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脑仁像被扔进破壁机里，日得一声打成糊糊。
星野耀咬紧牙关，寻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的手臂微微发抖，但坚定地摸向脑袋的位置。
指尖触摸到个柔软的薄膜。
不是顺滑的发丝，也不是坚硬的头骨，是那隐约在跳动的脑袋。
随着星野耀的呼吸与痛苦，在缓缓地跳动着。
“该死的……”系统
星野耀没把剩下的骂出来，她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星野耀睁眼前，率先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摸到柔顺的头发后便松了口气。
“还好，脑子还在，没寄存别人身上。”星野耀松了口气，她不想回忆之前抚摸到的触感，反正脑子还在就行。
星野耀眨着眼，只能瞧见一片昏暗的空间，没有丝毫的光线。
幸好她没有幽闭恐惧症。
双手伸出了来，向上顶着。透着一点点湿意的木板，星野耀敲了敲，传来闷闷的响声。
这个长度，这个大小，还有土腥味和血腥味。
“……狗系统，你给我传送到棺材里！？”星野耀唤起系统界面，淡蓝色的面板映在星野耀的瞳孔，可她仍瞧不见自己所在的空间。
星野耀批完学生的作业，散发着怨气走在下班的路上，没有等来异世界的大运，反倒是撞见了报复社会的人。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星野耀在洗衣机里面度过天旋地转。
靠北啊！
“咳咳……”情绪激动之下，星野耀爆了个粗口，气管阵阵瘙痒，仿佛有虫在里面爬。
要死，空气快没有了，再等一会又可以死掉了。
“系统……”
星野耀小口喘息着，再次喊出系统的名字。
无统回应。
淡蓝色的面板没有丝毫涟漪，仿佛是个死物。
不能再等了。
没得到系统的回应，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一阵难耐，星野耀加快了摸索的速度。
衣服布料顺滑，但稍微硬挺，星野耀稍微侧身，肩膀顶到旁边棺木的位置，手下滑，在右边大腿靠下的位置摸到了有些粗粝的触感。
扁长的柄部，带一点冰冷。
是剑柄。
她抽出来，手感不对。
剑身只余半截。
是断剑。
星野耀几乎要笑出来。
被活埋进棺材，空气所剩无几，唯一摸到的武器是把断剑这运气，算好还是算坏？
棺材内部高度不过三十厘米，她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将断剑挪到腹部上方，双手握紧剑柄，将剑尖对准斜上方的木板。
不要太深。
拜托，不要埋太深。
狭小的空间使不出全力。她找了个最省力的角度，将断刃往上猛然一刺。
咔嚓。
细碎的泥土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星野耀咬着牙，奋力往上拔动剑身。可那道裂口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扩大半分。
呼吸越来越急促。
“呼……”
不是错觉，不止空气稀薄的原因，这具躯体的呼吸系统也有问题。
星野耀用力地活动着断剑，可刚刚的那一刺像是花费了她全部的运气。
无论星野耀怎么活动断剑，那个断口都不能扩大。星野耀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破开地表。
再这样子下去……
星野耀眼前逐渐出现重影，耳边传来鸣叫声，她似乎能听见那激烈的心跳以及剧烈收缩的肺部。
像三天三夜没睡，又猛地站起身。
世界再一次颠倒。
我会死掉的……
星野耀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激烈得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然后，心跳声里混进了别的什么。
在彻底丧失所有的意识前，星野耀听见了一个清亮的少男声音。
“水之呼吸……”
……
呼呼——
星野耀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她睁开眼睛，伸手擦去落在脸上的泥土，而后转过头，看向了被泡在水中似的棺材。
那口棺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从正上方劈开，断面平整光滑。棺材内部积着一层浅水，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
得救了。
浓厚的水气与清新的森林气，不断涌入星野耀的鼻尖，偶尔还有点腐烂的味道。
“咕噜。”
喉咙涌上一阵剧烈的瘙痒。星野耀没能忍住，翻身趴伏在地面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呼吸愈发急促。
咳咳——
鲜血喷洒在湿腻的泥土与碎裂的木板上。
好痛。
喉咙像被刀刮了一遍又一遍。
【星野耀老师，请平缓着呼吸，不要紧张。】
在电流声音的指引下，星野耀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不再进行着深呼吸，而是浅浅的、缓慢的。
片刻后，喉咙的疼痛终于减轻些。
星野耀支撑起疲惫的身体，抓起那抛在地上的断剑，摇摇晃晃地远离那口棺材，直到看见干净的草坪才躺下去。
“天空好漂亮。”
黑蓝色的夜空透过层层折叠的树枝露出来，星野耀此时正躺在森林之间，草木的气息不断地往她鼻尖冒。
星野耀盯了那片天空许久。
目光才重新落回断剑上。
她记得自己是在棺材里失去意识的。星野耀有很高的自知之明，作为安全社会长大的社畜。她绝没有那种剑术把棺材盖从内部一刀两断？
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少男嗓音，不是错觉。
“刚刚是这把剑救了我？”她故意开口，声线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可我昏迷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手指纤细修长，但没有星野耀拿笔留下来的茧子，也没有疑似练剑留下来的茧子。
是一具崭新的躯体。
星野耀沉默了好久。
“狗……”
【狗系统，这具身体怎么回事？！】
星野耀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在心底拷问系统。
【叮，系统自检结束。】
淡蓝色的面板终于有了反应。
【因时空波动缘故，宿主灵魂误入已死亡躯体。系统耗费能量重组并修复该躯体，已恢复至正常生命状态。】
【系统校定时空中。】
【时间：大正四年（1915年）】
【当前身份：星野耀，女性，灵魂年龄23岁】
【躯体年龄：21岁】
【当前积分：-9999】
星野耀看完了。
她把系统面板关掉，又慢慢打开。
积分那一栏的数字没有变。
-9999。
哈哈。
不是错觉！
“狗系统，我的积分怎么-9999了！？你是不是拿我的身份去贷款了？”
星野耀的目光停在了那积分一栏。
果然刚才没有看错。
星野耀手颤抖得厉害，她咬了咬嘴唇，确认自己不是错觉后，忍不住低声喊道：“狗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星野耀是一名小学老师，但它是一名孤儿，好不容易攒点钱在婆罗门小县城买了个小房子，背着二十期的房贷就算了。
没想到死后还要背负债。
星野耀现在更想嘎了。
生前背房贷，死后背负债。
哈哈。
【非常抱歉宿主。我们偶遇了时空波动，投放地点中途有误进入到一具已死的躯体上。系统没办法在未获得宿主允许的情况中，剥离宿主的灵魂与躯体，只能用积分修复躯体，以得到宿主恢复。】
“……所以我的积分是负的？”
【是的，宿主。】
听着系统给出来的解释，星野耀简直头晕眼花了起来，她也想起来自己死前与系统的交易。
难怪这副躯体不太对劲，不是她想要的女性身躯，而是一个男的。
星野耀，23岁，性别女。
虽然年轻了两岁的星野耀有点开心，但她是个女性啊！
我不想要男性的身体，能不能自宫啊！
可自宫又不能变回女性！
“等一下。”她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你说这个躯体是‘已死亡’的？”
【是的。】
“谁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
但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系统。
“是我的。”
少男的嗓音，平静而清晰，像石子落入水面，击碎一池月色。
星野耀僵住了。
那个声音是直接在星野耀脑海里响起来的。
就像你在心里自说自话，忽然冒出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迎合你的话说下去
“……谁？”
“锖兔。”那个声音顿了顿，“我早已死去，这是你和系统交易的身体，不算我的。”
锖兔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在藤袭山中被那个恶鬼吞噬殆尽。
星野耀缓缓坐起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以及身上破碎的羽衣，指尖卷起一缕粉色的长发。
种种陌生的痕迹，都表明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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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躯体的原主人，在她的意识深处，沉默地注视着她。
“……”星野耀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一直都在？”
“从你醒来开始。”
“那你听到什么？”
“全部。”锖兔的声音很平稳，可他的心理波动却很大，在听见星野耀与系统的交流时。
锖兔不愿相信这些话。
“你和系统的交流。穿越、任务、积分。还有这里是1915年，在我的身体里被埋进棺材。全部。”
“包括……？”星野耀不死心。
“是的，包括你想要恢复女性身体这件事。”
星野耀心死了，人也死了。
死脑，快想出高情商话术啊！
“哈哈我刚刚只是在开玩笑，你的这个躯体真棒啊，非常非常的强壮。”星野耀捏了捏手臂的肌肉。
“我说过，这具躯体并不是我的。”锖兔再次改正了星野耀的话。
一开始的他确实是被吓到了，但他记得自己死前所经历过的一切。自己可是被那个恶鬼捏爆头，而后又一点点的吃了下去。
锖兔除了留在师傅家中的东西，以及师弟以外，没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的东西。
【系统能屏蔽掉其他人吗？】
【抱歉宿主，积分不够。】
“星野女士，我也能听见你与系统女士的交流。”锖兔再次直白地与星野耀说着。
原本的锖兔是在教导着炭治郎如何战斗的，可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黑盒子里，还能听见机器性女声的碎碎念念。
对方念叨着鬼灭之刃，又说着星野耀的任务。而后一遍遍叫着星野耀。
等那位名为星野耀的人睁开眼。锖兔才发现所在的位置不太对劲，他在这个小黑屋中透过这个名为星野耀的人，看清楚她是被关在了棺材中。
“你还能听见什么？”
我的心里话能听见吗？
“只能听见您与系统女士的交流，您所感受的一切。”
“……啧。”星野耀小小的啧声。
一想到有陌生人在自己的躯体内，可以听见自己说出来的话，感受的一切，甚至连上厕所都能知道。
星野耀就觉得浑身刺挠。
“抱歉。我不会对除了我们之外的人说。”锖兔不知道星野耀的心理想法，但听见了她发出来的啧声。
锖兔是一个对情绪更加敏锐的人，能感受到星野耀对他隐约的排挤，以及更深处的不安。
星野耀不信任任何人。
就算锖兔是鬼灭之刃的早死白月光。
谁知道纸片人转换成现实世界后，会有什么样子的异变呢？
星野耀的防备心格外重。
锖兔问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你说，你要杀鬼？”
星野耀愣了一下。
“你和系统的话，我听到了。你需要杀鬼、获得积分，然后……”
“回到原来的世界。”星野耀接过话。
随着被捏碎的脑仁回归，星野耀也记起被大运撞飞后与系统的交易。
“那个任务，”锖兔的声音缓慢而坚定，“能不能算我一个？”
“……什么？”
星野耀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星野耀找茬，锖兔再怎么说早就已经死了。
在原剧中也不过是利用灵魂的优势，与真菰在主角炭治郎的身边，利用早年的经验教导炭治郎。
难不成像原著一样，锖兔当自己的师傅，教导自己？
星野耀开始思考着可行性。
“我熟悉自己的身体情况。而且你陷入昏迷时，我可以短暂地操控这具身体。”
“……？”
请神……啊不，请鬼上身吗？
“不是。至少让我教你怎么使用这具躯体来杀鬼。毕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它了。”
锖兔说到后面，语气有些复杂。
星野耀为刚说出口的话忏悔了一秒。
锖兔这么善良，这么好，自己怎么能想他是为了抢自己的身体啊！
但她第一次意识到，锖兔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知道自己只是在借用他的躯壳，知道他对这个世界所做的最后一点贡献，就是把身体让给一个来自异世的陌生人。
然后教她怎么用它。
“……好。”星野耀的声音有点轻，“拜托你教我如何使用它，如何使用出刀法，如何斩杀恶鬼。”
星野耀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时代、陌生的身体里，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