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许久,阿青终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交叉握住,“瓦巴丙,我只知道在勐海县附近的嘎洒雨林深处,没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你知道具体路线吗?”施旷问。
“不知道。”
“不知道路线,只知在嘎洒雨林深处。”他重复了阿青的话,语气并没有多失望,反而像早已经猜到,密码本说不定里面就有瓦巴丙的位置,阿青恐怕此刻还想留点底牌,不老实。
施旷抬头,看了一眼黑瞎子,后者会意的微微点头,拿着密码本攀住吳邪的肩膀,“小三爷,瞎子这有道数学题需要你给讲讲,走,咱上你屋好好探讨探讨去。”
“啊?数学题?”吳邪眨巴眼睛纳闷的看着黑瞎子,看到黑瞎子给他wink了一下,瞬间懂了,“走吧走吧,我就说你那智商玩儿不懂高等数学吧,走走走。”
“欸?”胖子看着一唱一和,勾肩搭背朝酒店走的两人,眼珠子一转,嘴先于脑子动了起来,“胖爷幼儿园奥数冠军嘿!等会儿胖爷!”
三人消失在玻璃门转角,施旷收回目光,就算知道了瓦巴丙的位置,但进入雨林后的具体路径,恐怕还需要当地人带路才行。
施旷目不转睛的盯着阿青,淡绿色的瞳孔不知为何给了阿青一种被黑豹锁定的错觉,她小心的挪动屁股。
而施旷正在盘算,他需要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曼岗寨那边,王公两天后就要离开,佛像必须在那之前拿到手,阿青虽然不可信,但她的身份,象王庭的白象徽章还有缅北的关系网,是混入曼岗寨最好的一张牌。
真阿青不会乖乖配合,而且她的野心太大,带在身边随时可能反水。
那就需要个绝对可靠的人,变成阿青。
施旷眼神聚焦,目光在阿青的脸上游走,她的五官轮廓,骨骼线条,身高体态,自傲又危险的气质,他的脑子里不自觉已经开始拆解这些特征。
他有现成的人选,收回思绪后拍拍衣服,站起身,换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好意思,那阿青老板就委屈委屈和我们一起住下,直到启程去瓦巴丙之前,希望阿青老板在房间呆着,哪都不要去。”
正巧吳添从酒店走了出来,朝施旷点头,“鸦爷,小三爷让我来给您倒茶。”
阿青嘴唇微动,施旷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偏头看着吳添,“正好,带阿青老板去休息。”
吳添走上前,站在阿青的身后,并没有碰她,但姿态明确,阿青冷笑起身,整理被绳子勒皱的袖口,没有反抗的朝酒店内走去。
施旷跟在两人身后去了吳邪的房间,敲开房门。
“怎么样?有头绪吗?”看着三人中间摆着那个密码本,“明天吳邪带着王盟还是照样去探访一下当地老人,或许有更加详细的线索,还有,问问有没有愿意带路的本地人,瞎子,明天你和胖子研究研究这个密码本。”
“除了坐标,也许还有主庭派下来关于他们和汪家联络的其他消息。”
吳邪和胖子点头,黑瞎子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角勾起,“得勒,鸦爷放心,摩斯码我熟,”
他手在密码本上翻动两页,“不过你把人圈屋里头,回头她不带路了怎么办?”
“所以让吳邪另外找人,不过.....她会的,直觉告诉我,她比我们更想去瓦巴丙。”施旷没有解释过多,“我先回去了。”
204,房间只开了床头灯,张启灵正躺在床上,敲门声响起,他睁开了眼,眼中清明无比,他起身打开门后转身回到床上,施旷带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你....扮成她,混进曼岗寨。”施旷看着张启灵的眼睛,“用咱们手上的佛像,把真正的替换出来,拿了就走。”
张启灵静静的看着施旷,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最后他轻轻点头,施旷松了口气,小哥出马,一个顶俩。
失忆安静的小哥让施旷不禁想起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无意识的嘴角轻扬,目光温和的看着张启灵,抬手揉了揉张启灵的发顶,“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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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
吳邪被胖子拍门叫醒,“天真!麻溜儿!崴泥了!”胖子声音一副见了鬼的惊悚,吳邪赶紧套上衣服就往下跑。
院门外,晨光刚刚漫过围墙,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外面,她微微侧头目光冷淡的扫过来,那张脸那个神态,分明就是阿青。
吳邪脚步一顿,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她昨晚明明被看管起来,怎么现在出现在院门外了?想跑?那晚上跑不是更容易?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上身后的胖子。
“这.....她打哪儿下来的?楼上不是有您二叔那F4给瞅着呢嘛?”胖子手按在腰上的匕首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阿青,低声骂了句,“草,比天真还邪门儿!”
王盟正端着洗脸盆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阿青也愣住了,“!!老板....她刚还在楼上房间呢!我亲眼看到门锁着,窗子也有防盗栏.....”
阿青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的目光越过院门,落在众人的身上。
吳邪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楼上F4的电话,“阿青还在房间吗?”
“在的小三爷,刚睡醒,我透过门缝看见她坐起来了,”吳法直接打开门,看了眼坐在床上看过来的阿青。
吳邪挂了电话,脸上表情从惊恐转为困惑,胖子靠近他,气声说,“天真,要不胖爷上去䁖一眼,万一是双棒儿呢!”
“不用看了。”慵懒的声音从酒店传来。
黑瞎子和施旷并肩从厅里走出来,黑瞎子与阿青视线相交,上下打量一圈,吹了声口哨,“绝了这手艺,瞎子都得多看几眼。”
施旷径直走向一楼饭桌,拉开椅子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筷子,转头,“小哥,过来吃饭了。”
阿青走进院子,迈步来到饭桌,在施旷旁边得位置坐下,拿起碗给自己盛了碗粥。
“小哥?!”吳邪终于反应过来,跟着进来坐下。
“我就说嘛!那娘们儿哪能这么消停!合着是小哥扮的!哈哈哈哈可把胖爷吓一激灵!”
黑瞎子笑着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下,对吳邪说,“小三爷,您这反应速度,得练练,鸦爷昨儿晚上楼找哑巴那会儿瞎子就猜到了。”
“你没告诉我!”吳邪瞪他。
“告诉你了那还有啥惊喜劲儿?不过下次,小三爷可以花钱买消息!瞎子知无不言!”黑瞎子摊手后又嘿嘿笑着看着吳邪。
等所有人坐下开始吃饭,施旷从口袋掏出从阿青衣领取下来的白象徽章,他把徽章推到张启灵的面前。
张启灵拿起徽章,低头别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曼岗寨在嘎洒镇西北方向,进山走水路大约两个小时。”桌上几人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他看着张启灵,“昨晚我问过阿青,王公没有见过她,但寨子里的都见过,她在象王庭地位特殊,属于外聘顾问。”
“所以,不是每个高层都认得她,徽章是通行证,你以阿青身份进去,就说传话顺便取一件东西,如果有人问起细节,你就说莽爷让你来的,莽沙虽然死了,但名头还好用。”
张启灵点头,继续喝粥。
黑瞎子放下筷子,把密码本翻到折角的一页,“这个有点意思,这上头除了瓦巴丙的坐标,还有仨坐标,瞎子查了查,分别在掸邦、景栋和大其力,都是缅甸这边儿挨着边境的地界。”
“看记录方式和时间间隔,应该是汪家跟他们交换情报物品的节点,至于内容嘛,没破出来,八成是双层加密。”
吳邪也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从酒店前台问过,镇子东边有个老猎人市场,很多瑶族和傣族的猎人会去那边交易兽皮和药材,应该能问到人。”
“密码内容尽快,探查注意安全。”
“小哥,快去快回。”
张启灵整了整衣领,将白象徽章摆正,站起身走出酒店,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众人目送张启灵的身影消失。
黑瞎子靠在椅背,似笑非笑的说,“鸦爷,您是怎么说服哑巴扮女人这事儿的?”
施旷扫了他一眼。
黑瞎子立刻举起双手,“得,我闭嘴。”
楼上,真阿青正坐在窗边,透过防盗栏的缝隙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她看到自己走出院门,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意思。”她轻声说。
施旷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阿青房间的位置,也慢慢勾起嘴角,因为建筑原因,阿青并未发觉在窗台垂直向下的左边,还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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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各自运转。
吳邪带着王盟连跑了两天老猎人市场,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找到了愿意接活的本地猎人。
一个祖辈三代都在嘎洒雨林里讨生活的布朗族人,艾罕山。
他年轻时做过边境向导,也混过帮派当过地陪,后来年龄大了就不怎么热血了,在市场上摆个摊卖兽皮和干巴菌。
吳邪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靠着藤椅抽水烟,连眼皮都没抬,直直丢出两字,“不去。”
吴邪没急着走,在旁边蹲下来,翻他摊上的兽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一路聊到雨林深处老寨子的旧址,艾罕山抽烟的手轻颤,水烟咕嘟咕嘟的声音停了半秒,继而复响。
干巴巴吐出,“没听过。”
吳邪期间也找其他老猎人问过,打听过,得到统一答案:艾罕山是技术最好的猎人,只可惜年龄大了,不过经验也反而是最老道的,嘎洒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
说者无心,所以第二天吳邪又去了,带了好酒好烟,到了后直接把东西放下,说是昨天买兽皮的添头。
艾罕山眼珠子落在酒瓶子上,是本地人爱喝的高度苞谷酒,正好对口。
“你这人,有点意思,打听我了?”艾罕山终于正眼看他。
两人坐在摊子后面喝了半瓶,艾罕山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讲起自己年轻时,给一个考古队做过地陪和向导,进了雨林走了七天七夜,找到被藤蔓和树根吞掉的老寨子。
“后来呢?”吳邪给他又倒了一杯。
“后来?”艾罕山把酒一口闷了,“后来他们就走了,雨林里头的路,三天草就长回去了,七天就认不出,我当年做了标记,后来又去过一次,标记早没了,最后听说那支考古队,进了哀牢山。”
“那如果再去,还能找到吗?”
艾罕山看他一眼,目光里有着猎人才有的精明,“年轻人,你要去那儿做什么?”
“我是做古建筑修复的,这次和同学们也是因为选中这边的老寨子,老寺庙作为研究课题。”吳邪现在已经学会了撒谎不带脸红的。
艾罕山把酒瓶最后一口倒进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五百块一天,进山算,出山算,不管找不找得到,受伤了归你管,死了归老天爷管。”
吳邪开心的伸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