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想着,天光已然大亮。
晨间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身旁这人睡相很好,仰睡的姿势,看起来两手也应该交叠在一起放在腹部,就是眉心拧着,想来睡得不踏实。
他只看了一眼,悄声起床。
江母看到他从自己房里出来,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小辞还在睡?”
江九眼下覆盖一层青灰,“嗯。”
“好好。”
江九不知道他娘又想到什么,总之是高兴地去厨房了,霹雳乓啷的声音都小了些,江九从院子一角抄起一把斧头,“娘,我上山一趟。”
“去吧去吧。”江母看也不看他,挥挥手让他走。
昨日那三两银子花去大半,主要是买了些精面和大米。
江家很少□□粮,除了江大伯过年回来,江奶奶会买上两斤,掺在糙米里面蒸米饭,其他时候见都是见不到的。
今早江母把一家人吃的粥煮好后,淘了小半碗精米,那莹白饱满的大米,看着是真讨人欢喜,她想到自小没吃过几顿饱饭的小闺女,咬咬牙又添了半碗。
小姑娘想得多,要是知道单单给她县里嫁过来的嫂嫂开小灶,不一定不会多想。
大米饭蒸出来带着独属于粮食的清香,江母深深吸了一口,这还是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蒸不掺糙米的大米饭,确实是香。
难怪有钱人喜欢吃这个,也难怪自己儿媳妇喝不惯粟米粥,这要是给她吃一口,她以后也不想喝没滋没味的粟米稀粥了。
“俏俏,喊你嫂嫂吃饭。”她大声道,把其他人的饭都摆在桌上,独留两碗白米饭温在灶上,江俏等屋里明予辞回声后,欢快跑去了灶房。
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凑到自己娘跟前,“娘,你煮什么了这么香?”
“馋猫!”江母笑着点点她的鼻尖,不免觉得心酸,她掀开锅盖,露出里面两碗白米饭,江俏眼神一亮,小姑娘又用力吸了一口,“是大哥买的吗?”
“嗯。”江母推她出去,让她去把碗筷摆好,“娘给你蒸了一碗,可不准把嘴养刁了!”
“哇!”江俏听话地出去摆碗筷,脚步轻快,回来时候拖拉着鞋,“娘,还是留给嫂嫂吃吧。”
爹娘种地,大哥打猎都很辛苦,二哥本来就要花不少银子,新嫂嫂吃不惯他们家的饭,她能吃得惯。
她少吃一顿,嫂嫂就能多吃一顿。
“行了,一碗白米饭咱家还是吃得起的。”江母拍了把自家闺女的背,“等你阿奶他们吃完你再跟小辞一块吃,娘留了菜给你们。”
“娘亲你真好。”江俏揽着江母的胳膊撒娇。
村里活重,吃完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各自忙自己的活计,江母把两碗摆在重新收拾干净的桌上,明予辞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江母笑着招呼他。
“小辞睡醒啦?正好出来吃饭。”
明予辞跟她打招呼,“娘。”
“哎!快坐。”
他看着不同于昨日的菜色,明显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垂了垂眸子,“娘,我跟你们吃一样的就好,不用为我特意煮饭,您还多忙活。”
“不妨事,两碗饭娘顺手的事。”
江俏帮自己娘亲洗了碗,过去坐在桌前,对明予辞露出个明媚的笑,小姑娘年岁不大,长得乖巧灵动,一笑左脸有个不太明显的梨涡。
“嫂嫂,还有我陪你一起吃。”
明予辞也露出个笑,“好。”
他以为是给他和江俏单独煮饭,可第二日就只有他的了,还是两碗饭。
江母发现他食量小,早上只吃半碗,中午倒是能勉强把一碗都吃完,晚上又是半碗,要是自家儿子给蒸上一碗蛋羹,那就连半碗也吃不完。
江母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这要是跟他大儿子一个食量,光吃白米一月也得几百文的铜板。
明予辞察觉后,在一个夜晚拿了银子给江九。
那一锭银子,看起来得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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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两,碗口大小被放在桌上,江九出神的想,压箱底居然是个形象词,这么重的银锭子这人能捧得动?
“夫君多买些粮食回来吧。”他听那人道。
江九知道他的意思,没收他的银子,脱着外衣,点头,“我改天有空去买。”
他这两天一直在纠结一件事情,就是这人给他一家人都准备了见面礼,连他有个学堂的二弟都知道,特意准备了文房四宝。
给江俏的金钗刻着桃花,并不俗气,反而很适合十几岁的丫头。
那他呢?
对于自己这个夫君,他就什么都没准备吗?
江九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礼物,他纯粹就是,就是,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居然开始计较这种小事,实在不像话了些。
好不容易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刚脱了鞋上床,睡在里面的人侧身看了过来,疏离的面庞在黑夜里看不清,单单听着声音,给人一种柔软乖顺的错觉,“我在衣柜里放了个小木箱,上了锁,钥匙在夫君昨日洗的那身衣裳口袋里,夫君若是觉得用自己妻子的嫁妆给家人买东西不好意思,日后给我买,便用里面的银子,好吗?”
江九捂住耳朵转过身去背对着人,稀里糊涂答了句什么,就控制自己、强迫自己不去听明予辞那边的动静,让自己尽快沉入梦乡。
直到平缓的呼吸声响起,知道除了一个“嗯”字,他不会再得到任何回复,明予辞才摆正身体,仰躺着闭上了双眼。
窗外偶有几声清脆虫鸣,他心不静,便觉得这虫鸣扰人,小幅度往男人身旁挪了挪,感受到那道温热的气息后,又收回手规整地交叠在一起放在腹部。
他第一次成婚,第一次同一个男人这般亲近,第一次知道男人的身体是炽热的。
像是干潮了一整个冬季的湿冷被褥,终于在春季来临等到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先感受到的是温暖,其次是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