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的语气很平静。
但赫尔格伦知道他不是说笑。
他定住了。
他的头颅极其缓慢、一丝一丝地扭转，掉帧了一般，没发现动作但再一睁眼已经转了九十度，死死盯着雄虫，几十万只复眼装载几十万个弥赛亚的身影。
“你想杀我，你又想杀我。”赫尔格伦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诺瓦尔还在顽强反击。血把黄沙黏在身上，狼狈从砸出的大坑中爬出来，有腐蚀效果的蛛丝喷向赫尔格伦，如灵蛇吐信，霎时在赫尔格伦背上灼烧出道道深能见骨的伤痕。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赫尔格伦慢慢直起身，随手挥砍断蛛丝，单只手臂狠狠将诺瓦尔掼倒，发信号示意一旁等候的近侍们压制住蜘蛛。
他自己向弥赛亚走来。
身躯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黑的青的紫的红的，深深浅浅，像打翻的酱缸。放在A级以下的雌虫身上，任意一道伤痕都能致命。
赫尔格伦一寸寸退回非虫化，然而他的气势节节升高。
他一步步走向弥赛亚，冷酷到极致的语气下是狂烈的波涛汹涌：
“我定做了婚戒，选了场地，准备好了一切，跪在地上求陛下给我们赐婚。”
“陛下不同意，把我关起来，派了情报局的精锐去杀你。”
“我逃出来，反杀了那些虫。为了防止后续还有虫搜寻追杀，找了个替死鬼，营造出你已经死了的假象。”
“之后我回去找你，我受了伤，精神海被污染，所以追踪的虫给我造成了一点麻烦，但没关系，我最后处理掉了他们。”
“我找到你，返回到你身边，看到你端坐在沙发上，冲我笑——我第一次见你笑，受宠若惊，觉得天都放晴了，头晕目眩。我低下头，吻你。
然后，你呢？”
“——你捅了我一刀。”
“就像这样。”赫尔格伦的手冰冷危险地点在弥赛亚心脏上方。不需要虫化，他也能徒手撕裂胸腔心脏：
“我躺在病床，胸膛开了个大口子，心脏四分五裂，恨意支撑着我活下来，我要重新见到你，问你为什么！”
“见到你后，我几乎催眠自己忘记了。”
“但是你一提再提，居然还说，要杀我！”
赫尔格伦的手指深入、挑开皮肉，弥赛亚胸前刺痛，血汩汩流淌。多日不见动静的心脏咚咚跳动，蕴藏着激烈的反抗。
“为什么？！弥弥，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狠心？”
赫尔格伦当然恨弥赛亚。
恨是爱的伴生物，恨不会导致爱，但爱必然产生恨。恨弥赛亚捅他一刀，恨他对他的掌控力。
爱恨此消彼长，当恨超过时，他恨不得杀了弥赛亚。排除掉已经这个杀过他一次、未来还可能杀掉他的隐患。
没有虫会坐视祸端发展壮大。
诺瓦尔嗅到雄父的血味，狂躁不堪。猛烈地冲激包围圈。
被他蛛丝扫到的近侍皮开肉绽，被毒素顺着伤口进入身体，神经麻木，短暂失去意识。
然而近侍们不是吃素的，迅速配合反制住了他。没有杀死，因为二皇子还没下令处死他，只是控制住蜘蛛不能行动，不能使用伴生能力。
诺瓦尔发出愤怒凄厉的嘶鸣，声似鬼哭。
弥赛亚因剧痛皱了下眉，不过也是只皱了下眉而已，没有再多的反应让诺瓦尔恐慌。
弥赛亚：“你非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从没答应和你结婚。”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了家庭教师、保姆、医生、营养师…几乎全部见过我的虫，整个行宫只剩你和我两个。”
“你找去替死的雄虫，我认识，他才刚过完发育期没多久。”
赫尔格伦：“陛下不让我和你结婚，为此要杀你。
那些见过你的虫可能会叛变，泄露你的位置，让情报局的虫找到。”
他冷声道：
“所以我先下手，让他们闭嘴了！”
他对上弥赛亚的眼忍不住妒火中烧，体温急剧升高，怒意把血珠都烤干：
“你就为无关紧要的虫怪我？要杀了我？！”
弥赛亚：“重点不在于他们，在于你——你为什么不惜麻烦地杀了那么多虫、违背虫皇的命令，也要和我结婚？”
赫尔格伦偏执道：“你是我的。我们合该在一起。”
弥赛亚很疲惫了，他今天从朗铎星出发参加完追悼会又给菲塔勒斯下葬，然后和阿伽门农讲话，经历了太空惊险逃杀后和赫尔格伦做，接着和他的近侍对打，现在还要和他掰扯，经历了这一套之后淡淡的想死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赫尔格伦怎么不一刀捅死他，省得他还要费嘴。
“我讨厌出行被限制、活动范围只能在兰纳星，有种被囚.禁的感觉，像个鸟笼。鸟笼大到一整个星球也讨厌。”
弥赛亚语气平平，表情寡淡，懒得给出的情绪不像是在说喜好。
“我讨厌感情，讨厌别虫为了我要死要活，和要他虫死他虫活。”
“赫尔格伦，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傲慢自大。”弥赛亚和赫尔格伦再见时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要离开、我拒绝求婚、我说做.爱和精神力抚慰等价交换，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找别虫。
我说的，你不接受，就捂住耳朵当没听见。”
弥赛亚点明：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是你的，而且也不会爱你吗？ ”
赫尔格伦瞳孔巨震，心脏感到撕裂般的痛苦，这痛苦如此剧烈，前面受的伤叠加一起也比不上，以至于要把赫尔格伦打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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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他捂住胸口，茫然地发现没有遭到攻击、虫核也没有被再次捅碎。
他只是、太恨弥赛亚。
他把手指放嘴里，吸吮、舔过指尖弥赛亚的血，一种极其诱惑虫的腥甜。他的胃部烧灼，想干呕，又泛起熟悉的饥饿。
“我应该听陛下的话。”赫尔格伦面容笼上诡异的死寂和狂热。
他的双眼发亮，冰蓝色虹膜扩张挤占了眼睛，不见瞳孔：
“在爱上雄虫的那一刻就把他吃掉。那样你就不会不爱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紧紧扣住弥赛亚的肩，低头，脸亲昵又恐怖地凑向弥赛亚的脖颈。
汗毛乍立。逃跑，是身体本能给弥赛亚的第一念头。他的知觉敏感，这样的死法绝对比一刀了结难受千万倍，而且，诺瓦尔还在呢，亲眼看到雄父被这样，他会疯的吧。
但是弥赛亚的精神力已经耗尽，他被按在原地。
电光火石之间，一发粒子炮被打向赫尔格伦的后心。
能量爆炸，炫目的白光炸开，如同平地升起一轮白日，半径十几米范围都被映照成白色。
另一道矫健的身影高速冲过来，掠走弥赛亚。
——
弥赛亚因为被带走及时，没被粒子炮的余波殃及。但还是被爆炸产生的强光刺了眼。
他想擦掉生理性产生的眼泪，但手上有灰和血。
“我胸前的口袋里有手帕。”克制地揽着弥赛亚的肩膀和腿弯的雌虫低声道，是青年的嗓音。
弥赛亚摸索，循着他的指使拿到了叠得整齐的干净手帕，抹掉了糊住眼的泪，才看清抱着他的雌虫。
是一个年轻、生涩、冷峻的青年，有不掺一丝杂色的金发和净澈的蓝眼睛，挺拔严肃。
看起来似曾相识。
弥赛亚等着他自我介绍，然而青年也不是一个多话的虫。
他俩相对无言。一齐望向远处的战局。
赫尔格伦没死。开玩笑，魔花螳螂族的S级雌虫怎么可能被一发粒子炮弄死。
但粒子炮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些喘息时间，足够战场上的另一个青年掀翻压制住诺瓦尔的近侍，把他救出来。
他随意地向天空发射了一炮，然后打了个响指。
炮弹奇怪地被某个近侍的伴生能力影响，正正好好打中了追击青年的另一个近侍。
后者没赫尔格伦那么强悍，当场被炸出几十米远，胸甲碎裂，不省虫事。
“拜拜了。”青年向近侍被炸飞的方向礼貌地挥了挥手，脸上漾着过分夸张的笑。
他的面容和弥赛亚身边的青年一模一样。
是双胞胎。
菲塔勒斯的侄子们，修和蒙。弥赛亚想起来了。
上次见到他们时，两个高大青年还是发育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