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生意场上如何勾心斗角、你瞒我瞒,但在正儿八经的人际交往中,顾阎是真心换真心的忠实信奉者。
与其逼迫自己的妻子吐露真言,不如由他先说点无人知晓的劲爆巨大秘密。顾阎没有期待得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他只把这件事作为减负的手段。
因为这样一来,与他相比,其他任何人的秘密都会显得更轻、更小,不会再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长年累月压在心口。
而楚意安盯着他,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半分钟,随后缓慢抬起手,滑进顾阎板正的西装外套里,掐住了他腰间软肉。
“嘶……”
“这种事你在哪里说不好,在我家说?”楚意安幽幽开口,几乎让顾阎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万一围墙外面蹲着两个狗仔怎么办?”
顾阎身子紧绷,还硬忍着没有挣扎,只低声回:“如果有人在附近,我的保镖今天就可以离职了。”
大胆狂徒,真真是大胆狂徒。
楚意安凑近一步,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也不安全,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有人站在二楼都能听到我们说话。”
“嗯。”
“还有,白知画不是傻子,她现在确实不敢告发你,但万一她用手机录音了,以后趁火打劫,那不是更麻烦?”
“嗯。下次偷偷说。”
“你脸红什么?”
“……没人这样碰过我的腰。”
楚意安一顿,收回了手,站在原地与顾阎对视片刻,心里那股火莫名变成了淡淡的好笑。
他清清嗓子,调整态度:“待会儿吃午饭了,别让他们看见你脸红。”
顾阎点点头,有些遗憾地看向他的手,思考一瞬,主动握住了楚意安的手腕:“好,我尽量克服。”
妻子生气时有一种略带侵略性的美。平日雾蒙蒙的眼睛会显得亮而有神,仔细描摹的眉毛压低、蹙起,随着乌墨似的长睫闪动。
那是令人眩晕的鲜活感。顾阎牵着他往室内走,眼中的热意难以散去,视线依然堂而皇之凝在妻子身上。
楚意安不是没感觉,而是习惯了,完全不会再有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联姻老公喜欢盯着自己,总比喜欢盯着别人要好。
在楚家被顾阎盯着,甚至还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不必担心自己会儿莫名其妙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或是莫名其妙把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
虽然女佣小姐目前没有展露任何攻击性和明显的恶意……但这里可是A市,她没有选择的权力,而楚家人的脑回路也很诡异。
无论发生什么狗血的事情,楚意安都不会感到奇怪。
楚家为这场回门宴准备午饭,是江河海鲜大荟萃。
价格不菲,质量绝佳,除了红烧的鱼和爆炒的虾,餐桌上清蒸白灼居多,却也不显寡淡。毕竟还有生食。
血红滑润的鱼生被切得轻而薄,错落有致淋在了细冰搭建的莲花与游船上。干冰弥雾,鲜得就像刚从海底捞出来,肌肉仿佛仍在收缩抽动。
很显然,徐礼秀的审美又发力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楚凌峰真的很擅长维持家庭稳定。
家门以外的事情,老婆没有任何发言权,但走进家门口,什么都听老婆的。哪怕是再离谱的事情,都能放开手给徐礼秀决定的自由。
这魄力,真没得说。
面对一大桌子的健康痛风套餐,以及从客厅飘来的淡淡发酵水果香,生性爱吃红肉的楚凌峰表现也很好。
他神态淡定自如,似乎真的很欣赏这一桌生食,还主动拿起公筷,给顾阎和楚意安分别夹了几块。
“这是深兰俱乐部送来的,今早凌晨在六号岛钓上了一条野生东星斑。那边水质管控不错,肉质也很扎实,顾总尝尝。”
顾阎还没动,楚凌峰的目光又挪到了楚意安身上,丝滑地摆出一幅过于慈祥的表情,立刻打破即将到来的尴尬沉默:“意安,你也多吃些。”
楚意安又翻了个白眼,缓慢而清晰,拿起筷子把鱼生都挑出来,放在顾阎碗里:“我从来不吃生肉。”
徐礼秀叹了口气,苦口婆心:“还是这么挑食。未烹饪的食材,才能保存最多的营养价值,蛋白质还是要多补补的。你从小身子弱,妈这两天睡不好、吃不好,总担心你不适应……”
楚凌峰点头接话:“我们早就计划好了,等回门时要多给你准备好吃的。今天你是主角,吃不惯生食也没关系,你口味淡,多吃清蒸的就好。意临,给你姐姐剥虾。”
“好。”
楚意临非常配合。这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被吩咐着给他剥虾,态度竟然称得上积极。
他很快就戴上手套,一口气拿了三五只,埋头仔仔细细地干起活儿来。
楚意安眨了眨眼,坐在这张熟悉的餐桌上,环视着父母温柔和蔼的表情,弟弟一派老实的神色,有一阵好笑的魔幻感涌上心头,再一次感到身边所有人都是如此陌生。
唯有被夹在母亲和弟弟中间、近乎如坐针毡的白知画,才勉强让他有种往日里的熟悉感。女佣小姐真是个好人。
至于顾阎……顾阎这人也不错。他闷声不响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全部吃完,还率先吃了楚意安夹进来的那些,随后也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
戴好手套的顾阎,拿起桌上的开蟹工具。
蟹剪剪开背壳,细钳剥落心肺,锋利的银质刮刀将澄金的蟹黄干净挖下,操使利器的动作熟练得有些诡异,肥软蟹肉特随之尽数落入楚意安碗里。
“啪。”
下一瞬间,两只粉白饱满的海虾应声而至,遮住蟹黄,将他的碗牢牢占据。楚意安抬眸看去,对上了楚意临笑吟吟的眼睛。
“姐,虾剥好了,你尝尝,”楚意临说着,若无其事地坐回去,语气里透出股格外不对劲的天真味儿,“你喜欢吃的话,我就再多剥几只,反正今儿的海鲜都是为你准备的。”
徐礼秀鼻梁蓦地一皱,扭头和白知画说起了悄悄话。楚凌峰露出欣慰神色,拍拍楚意临的后背:“总算长大了。”
“神经。”
两个字,让全桌人为你沉默,无教程。
楚意安面无表情,随意把碗里的虾挪开,用勺子舀起蟹黄,也学着母亲那样,偏头和顾阎说起了悄悄话。
“其实我更喜欢吃公蟹。吃蟹膏会有一种在吃肥肉的感觉。”
顾阎点点头,在满桌死寂中挑出一只公蟹,再次开始认真拆解。伴随着骨头破碎的清脆响动,他若有所思,完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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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控制音量:“今晚吃红烧肉?”
楚意安挑眉,也不再轻声细语:“不了。因为我很多年没吃过真肥肉了,现在就算想吃,吃多了也会很容易吐。”
“那就不吃多,吃一口。”
“唔……行。红烧肉里加点小土豆,一起炖?”
“好。”
两人边吃边聊,浑然不顾桌上人逐渐复杂的脸色。楚意临的目光不知何时暗下来,轻轻落在楚意安唇角,但事件的主角向来都不会是他。
徐礼秀的黑脸,将楚意安的注意力全部带走。母亲发怒前的状态,每一根头发丝儿的异常,他都再熟悉不过,这是一种几乎被刻进基因里的本能。
想来也是,从小密切关注、精心培育的孩子不仅被轻飘飘送了出去,为他人作了嫁衣……这孩子还在回门的这天肆无忌惮地秀起了恩爱,在长辈面前直接出言不逊,在饭桌上公然揭穿楚家背后的隐秘,甚至试图胡吃海喝。
母亲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她识大体的极限。楚意临剥好的一满盆鲜虾,被她抬手猛地掀翻,汁水横洒,溅在楚意安精心卷好的大波浪上。
“不成体统,不顾廉耻,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徐礼秀拿起一把蟹钳,毫不犹豫指向了楚意安的脸。
楚意安:……
他本来就不是啊。
母亲知道,父亲知道,弟弟知道,管家知道,白知画多半知道……等到顾阎想和他上床,顾阎也会知道。
全家人都在装傻,让真疯的那一个负责出头。
这种情况,就要以毒攻毒才行。
“母亲,我已经嫁出去了,我不是楚家的人,”楚意安缓缓开口,心平气和地说,“你管不着。”
徐礼秀太阳穴的青筋一跳,眼睛几乎变得血红,紧皱的鼻梁上也泛起了红意。她攥紧了白知画的手,像攥着唯一的精神支柱般用尽全力。她要哭了。
楚凌峰立刻站了起来。
在商业合作伙伴兼女婿面前流眼泪,对楚凌峰来说,是比吵架还要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将夫人挡在身后,正色道:“意安,怎么能这样和妈妈说话?现代社会,还有什么嫁出去的说法?你永远都是楚家的女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欢迎。”
楚意安看着他,笑了声:“我不是。”
楚凌峰一顿,想硬着头皮继续这幅慈父做派,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却被顾阎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够了。”
顾阎淡淡开口,拿出纸巾,将楚意安发丝上的水渍慢慢擦干净,紧接着才继续:“这些年,在楚家里发生的大事、小事,你都没看见?”
楚凌峰张口欲言,却被直接打断。
“如果你没有能力管好自己的家庭,缺乏最基础的洞察力、□□能力,那么,你继任楚氏之后的管理能力,理论上也同样存疑。”
“顾总,我……”
“楚凌云上个月找我喝过茶。”
“什么?!”
“清海六号岛附近,即将开发一条新的快速航道,从官到商,他背后的支持不会少。A市发展缺不了南线石油,那是肉眼可见的利益……楚凌峰,你觉得深兰俱乐部还能活多久?”
顾阎将纸巾扔进了他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