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女装攻与他的霸总丈夫 > 3. 冷冰冰的阴阳怪气
    楚意安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他睁开眼时,卧室里仍是一片死寂般的黑暗。窗帘的遮光性太好,窗户的隔音效果太强,他盯着眼前的虚无,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时分不清晨昏交界。

    而当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眯眼点亮屏幕之后,楚意安看了又看,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梦里遨游。

    现在是早上十一点零六分。

    婚后第一天,该去见顾家老太太的日子,居然没人叫他起床。

    若是还在楚家,楚意安如果一口气睡上近乎大半日,母亲或许已经彻底崩溃了。

    撬锁砍门砸墙,剪被褥撕衣服烧地毯,折腾一天禁食禁水,她会亲自陪着他受罚遭罪,谁都别想再吃饭。

    身为一名作为婴儿重新诞生的穿越人士,活了两辈子还能把自己混成这样,楚意安其实也有话要辩解。

    人家毕竟算是他亲妈,而且……亲妈手里真的有枪。

    当然,顾阎的枪只会比母亲更多,由此让这婚后的第一天安宁,显得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反正已经起晚了,那就不能着急,尽量别出纰漏。

    楚意安不紧不慢地起身,拉开窗帘,洗漱化妆,整理发型,穿了柔软的米白长裙,将茶色的羊绒围巾当作坎肩,披上肩头,再松松地绕一圈遮起锁骨。

    他如此打扮,还是为了今日去见大家长,最好能稍微顺利些,别让自己吃不上饭。

    顾老太太瞧着温和,但她可是召婿入门的董事长,在商海浮沉那么多年,身子骨至今还算硬朗,那就绝不是好相与的主。

    而如今这场商业联姻,媒体揣测得已经够难听了,毕竟楚家势头不小,既是野狼也是肥肉,合作才刚开始,故事还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考虑到顾阎独揽大权后做得不错……那位老太太,暂时应该会更喜欢小白花样式的顾夫人。

    楚意安将黑发缓缓梳直,尽可能让自己不显出野心和攻击性,妆容也选了更为浅淡的。不过考虑这么多,他心里其实还是没底。

    因为在昨夜婚宴上,顾阎压根就没安排任何敬酒见人、发表感言的公式化流程。那极尽奢靡的宴厅里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可楚意安几乎没有碰到一滴酒精,也来不及去和老太太打个招呼。

    他俩才亲完嘴没多久,楚意安就稀里糊涂坐上了车,被顾阎带回家里,还因此浪费了一颗解酒药。

    怪人。

    楚意安站在浴室里,垂眸扫过大理石台面,伸出手指,将排列整齐的洗漱用品们悄悄推歪了一小寸,随后又抬起眼,看着镜子里那张轮廓柔软的脸,用棉签稍稍整理了唇釉的边缘。

    他转身离开主卧,走廊空荡安静,其余客房都门扉紧闭,唯有书房的门是微掩着,却也没有一丝声息。

    下楼朝客厅走,楚意安忽有了一种奔赴刑场的微妙心绪,而这丝心绪在与顾阎对上视线的瞬间,开始无限滋生蔓延。

    顾阎穿了身深灰的休闲西装,站在餐厅的红酒柜旁,手里拿着一捧玫瑰,很大、很厚实的一捧。黑金包装,枝叶被修剪得干干净净,火红色泽在光影中跃动。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冷热皆备,除了几块面包之外,其余几乎没有被动过。

    这本该是相当温馨的婚后画面,哪怕玫瑰稍微有些土了。可顾阎没有向前靠近的意思,面无表情看着他,眸光黑沉:“早上好。”

    来了,冷冰冰的阴阳怪气。

    现在都快到正午时分了,早秋微凉的太阳挂在天幕高处,挑空客厅的采光很好,一片敞亮。满满一大桌的早餐更是响亮的警钟,在反复提醒楚意安睡过头的事实。

    “抱歉。”

    楚意安轻声说,没有打算辩解什么。可说完之后,楚意安在心里数了十来秒,人家对这句道歉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见顾阎仍然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神色冷硬如初,他便只能主动迈步朝顾阎靠近。

    而顾阎的视线随之下移,扫过他的裙摆与毛绒拖鞋,紧接着终于舍得有所反应,将那巨大而沉重的玫瑰花束递出去,塞进楚意安的怀里。

    “……谢谢?”

    “嗯。”

    顾阎闷闷应了声,没有离开,反手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内层是柔软黑丝绒,放着一对圆而光润的珍珠耳坠。珍珠是温柔的奶油香槟色,坠在雕饰精细的黄金勾针之下,分外饱满雍容。

    经过多年在楚家被迫接受的教育,楚意安只扫一眼就知道,这是古董。

    顾阎将盒子递给他,递到一半却又停下,亲自将耳坠取了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楚意安抱着玫瑰,腾不出手,顾阎只短暂思索了一瞬,便选择将楚意安脸侧的发丝轻轻捋开,亲手替他戴上。

    珍珠是触肤生温的,顾阎的指尖也同样滚烫。

    楚意安不太适应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来自一个男人。他能察觉到顾阎的呼吸,近在咫尺,裹着熟悉又陌生的冷香,将他好不容易梳理整齐的碎发吹起了小小的波澜。

    他喉咙微紧,抬眸观察顾阎的表情,在恍惚中闯进那一抹黑冷深沉的眸光里,又紧绷着立刻移开视线。

    “你气血好足,”楚意安盯着餐桌,试探着展开一段日常对话,“平常都吃什么?”

    “吃早餐。”

    顾阎收回了手,不仅还在阴阳怪气,而且声音依旧冷硬。

    “哦。我尽快。”

    楚意安摸了摸摇晃的耳坠,将手中玫瑰稳稳地放在餐桌上,随后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

    汤里有燕窝红枣,飘着枸杞,锅底是被炖到松软、吸饱汤汁的板栗,口感是意外的清甜。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不像是早餐该有的丰盛程度,他手边甚至还有一盘没被动过的黄油烤龙虾。

    他在顾阎的目光下默默进食,很快就吃了个八分饱,发现顾阎还在看他……于是楚意安思考片刻,又塞了两口被烤得松软的面包。

    楚意安发现,其实顾阎已经很直观地回答了自己方才的问题。

    吃饱吃好,气血当然会足。

    他并不挑食,这桌上随便一样东西,都比家里早晨的土豆沙拉好吃很多。但他的胃被饿了许久,承担不了太大的分量,至少现在不行。

    楚意安顶着他渗人的视线,缓缓背对着顾阎站起身,从自己用来搭配的小羊皮包里拿出粉饼。

    他看向粉饼里的小镜子,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借此隔空观察了顾阎的表情。

    顾阎在看他摇晃的珍珠耳坠。

    果然,这首饰绝不便宜。

    楚意安理了理头发,又瞥了眼桌边的玫瑰花束。确定顾阎没有再把他按回餐桌前继续吃的凶狠意图,这才转身:“谢谢,我吃饱了。我们现在去看顾老太太?”

    “叫她奶奶就好。”

    “好。”

    “嗯。”

    顾阎的话依然很少,语气与表情都仍裹着相当冷硬的棱角。

    然而……由于彻底睡过头了,情绪上稍微有些破罐破摔,即便对上顾阎的冷淡,楚意安也生不出一丝恐惧情绪。昨晚他睡得相当舒服,今天吃得也算舒服。

    最重要的是,顾阎在出门之前,递给了楚意安两张钥匙门卡,让他自己收好。

    第一张卡是通往顶层住宅的电梯卡,另一张卡是大门钥匙,都是楚意安在这里出入自由的必需品。

    在把钥匙卡收进包里之前,楚意安发现,这两张卡的侧面贴着清晰的手写标签,以作区分。

    标签上的字迹相当好看,墨迹也都很新鲜,甚至还有详细的地址和门牌号,简直像在教导傻子那般耐心。

    楚意安其实有点想笑,但他怀疑在顾阎这样脾气恶劣的人面前,笑声必然会变成一种很不合时宜的聒噪行为。

    于是他忍了忍,选择在安静的电梯里轻声问:“钥匙卡的标签,是你写的?”

    “是我。”顾阎看了他一眼。

    “字很好看。”

    “谢谢。”顾阎又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距离在这个小盒子里被迫拉近,那双冰冷黑眸显得越发阴鸷了,浮动着近乎藏不住的戾气。

    楚意安沉默下来,微微抿唇,下意识低头整理起自己的围巾,摸了摸戴在左手的铂金素圈,打开小包,拿出护手霜……挤出一小段,一边缓慢而仔细地擦手,一边认真阅读护手霜背面的使用说明。

    折腾半天,电梯还没降到车库里。

    这就是住在顶层的弊端,太高了。

    让两个才刚刚互相认识,但实际上完全不熟的人一起乘坐电梯……实在太安静,太漫长,就连轻声呼吸也像是刻意为之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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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楚意安不说话,顾阎犹豫片刻,悄无声息地往他这边靠近了一步,低头凑过去跟着一起看说明。

    “梵缇纳……”

    他想看楚意安在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而楚意安却敏锐察觉到了他的突然靠近,感觉顾阎这人说话声音也和打雷似的,又低又吓人。

    他有那么一瞬间汗毛倒竖,紧接着又强迫自己立刻冷静。

    他们还在电梯里,绝对不能上串下跳、重拳出击。在这个越是有钱,就越容易离奇被害暴毙的世界里,有可能直接打出双双摔成肉饼的坏结局。

    于是楚意安选择欺凌弱小,攥着护手霜的软管,用力捏出一大坨。

    软润的雪白乳霜像奶油一般,尽数坠落在顾阎掌心,发出轻而响亮的一声“啪”。

    “……你要吗?”

    两人沉默着对视片刻,楚意安想了想,试图进行补救。

    顾阎一时不语,低头盯向那团瘫软在掌心的乳霜,直到电梯发出“叮”的开门提示,才蓦然收拢掌心,将乳霜狠狠碾压出“咕叽”的噪音。

    “我要,谢谢。”

    他简短说完便迈步向外走,不紧不慢轻揉着指腹,看起来……似乎没有特别生气。

    小张助理已经等在车库,和他的老板一样穿了板正的西装,正精神抖擞地替他们按着电梯,心理素质相当不错。

    楚意安把扁扁的护手霜收回包里,提起裙摆,毫不拖延地坐上了车后排,缓缓呼出一口气。

    顾阎又替他开车门了,面无表情站在车门边看着他坐进去,积极抢走司机的工作,让司机无事可做。

    昨夜带他回家时,顾阎也是这样做的。

    无论是在焰火漫天的夜色下,还是在空荡安静的车库里,顾阎脸上那层冰冷的阴霾都从未消散。

    楚意安若有所思,把包放在车座之间的饮品架上,借此与顾阎拉出一丝距离,以及便于思考与观察的空间。

    肩膀是绝对碰不到的,顾阎也不是那种坐没坐相的人,两人的大腿之间隔着天涯海角……但他余光仍躲不开顾阎的侧脸轮廓。驶离车库,正午的明媚暖阳洒入窗内,将这个男人的气质衬得更冷,眼神也无端变得凶戾几分。

    当然,顾阎此刻并没有在擦拭手枪、抛光刀具或筹划杀人事宜,他在专心致志地涂抹护手霜,艰难尝试将过量的乳霜全部抹匀。

    这动作,看起来实在是不太熟练,甚至有点笨拙,隐约还沾了些在袖口,又被顾阎状似不着痕迹地默默擦掉。

    楚意安发现自己又想笑了。在这个无聊又荒谬的世界里,能让他下意识想笑的人与事,向来不多。

    顾阎应该并不想用护手霜谋杀自己的手指,可他的侧脸仍然冷冽,睫毛很长却不显半分温软,无论日光再如何热烈,也洒不进那抹深谭之内……

    难道是眉骨和鼻梁都很高的原因?所以看起来永远都特别凶。

    楚意安暂时不敢轻易断言,但当他瞥向副驾上闭眼小憩的小张助理,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盯着那对坠在颈侧摇晃的圆润珍珠,心里某根紧绷的弦开始缓缓松解。

    顾阎或许很不喜欢他,或许和他一样,并不向往这段由长辈敲定、被利益编织的浮沫婚姻。不过,此人行事并非是恣意妄为的,也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唯我独尊。

    这就够了,这是他未来生活的氧气线。

    楚意安想,只要他安静当好顾夫人,听话点,打扮得体,不吵不闹,避免做事太过出格……那么类似于睡懒觉、没话找话,以及把护手霜挤出一大坨的行为,应该全都属于顾阎可以接受的范围。

    既然如此,唯一的死亡线就在于夫妻生活。

    顾阎只怕是有点瞎了,A市的豪门常客可能也全都处于半盲状态……毕竟他昨晚在媒体镜头前露了全身全脸,可迄今为止,居然还没人看出他楚意安是个男人。

    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花卉,若有所思:“顾阎,奶奶会想尽快抱上孙子吗?”

    “……咳,咳……嗯?”

    楚意安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顾阎瞬间泛红的脖颈。他藏在茶色围巾下的肩膀稍稍绷紧,轻声继续:“我可能生不了。你介意吗?”

    “我讨厌小孩。”顾阎脱口而出。

    “谢谢。”

    “……嗯,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