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几日前还是闷热的丛林气候,随着黄金梅丽号驶入阿拉巴斯坦海域,空气里的水分被迅速抽干,迎面吹来的海风带上一股燥热的沙尘味。
甲板边缘,路飞和乌索普正趴在护栏上钓鱼。鱼漂在海面上沉浮,鱼线被拉得笔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大鱼!绝对是条大鱼!”
路飞双脚踩着船舷,两条橡胶手臂拉得老长,整个人向后仰倒。乌索普在旁边抱住路飞的腰,两人涨红了脸,拼尽全力向后一扯。
伴随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条沉甸甸的黑影破水而出,砸在甲板上,溅起一地的水渍。
那是一团穿着粉色天鹅绒大衣、背上写着“盆暮れ”字样的人形生物。这人脸上涂着浓重的腮红和蓝色眼影,嘴唇涂得惨白,正趴在木板上大口往外吐着海水。
“咳咳……差点以为要回不来了。奴家还以为要在海里跳芭蕾了呢!”
奇怪的男人很快从甲板上爬了起来,他双腿交叉,脚尖点地,以一个标准的芭蕾舞姿势原地转了七八个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单腿独立的孔雀造型上。
草帽团的众人围了过来,打量着这个造型浮夸的家伙。
“为了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奴家就给你们展示一下真正的艺术吧!”
天鹅服男人十分自来熟地凑到路飞面前,右手在路飞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向后跳开,大喊一声:“变身!”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的脸部肌肉一阵诡异的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短短两秒钟,那张涂满油彩的人妖脸,居然变成了和路飞一模一样的五官,连眼角的刀疤都分毫不差。
“哇啊啊啊!是怪物啊!”乌索普吓得倒退了两步。
“这就是奴家的模仿果实能力!”变成路飞模样的男人得意地大笑,紧接着他的左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拍了一下,“恢复!”
五官再次蠕动,变回了原本那张天鹅脸。
为了炫耀,他像一阵旋风般在甲板上穿梭。右手依次拍过索隆的下巴、娜美的额头、乌索普的长鼻子、山治的脸颊,甚至连坐在一旁看书的罗宾都没放过。
他不断地用右手变身,用左手恢复,把草帽团众人的脸轮番变了个遍,惹得路飞和乌索普满眼放光,连连拍手叫好。
“真是太有趣了!你也让我变一下吧!”路飞兴奋地围着他打转。
天鹅服男人沉浸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他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视线落在了二楼观景台角落的藤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黑发男人。对方交叠着双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静静地看着下方这场闹剧。
“哦呀!这位小哥长得真是俊俏,奴家的收藏库里正缺这样一张冷酷的脸呢!”
男人踮起脚尖,踩着芭蕾舞的步伐,几步跃上二楼的阶梯。他伸出右手,涂着粉色指甲油的食指指尖,径直点在了林诺的侧颈上。
触感一片温热。
男人满意地收回手,向后退开一步,双手在头顶比划出一个天鹅比心的动作。
“变身!”
他脸上的肌肉习惯性地紧绷,准备迎接骨骼重塑的过程。
海风拂过甲板,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
男人的脸还是那张涂着腮红的脸,连一根眉毛的弧度都没改变。
“咦?”
他愣了一下,以为刚才是摸偏了位置。他再次凑上前,右手手掌贴在林诺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变身!变身!给奴家变啊!”
他急躁地连续拍打自己的脸颊,左手右手轮番上阵。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男人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引以为傲的恶魔果实能力,在接触到这个黑发男人的皮肤时,犹如撞上了一堵深不见底的铁壁。一种源自血肉深处、沉重如渊的压迫感顺着指尖反噬而上,将他体内的恶魔果实因子硬生生压制成了死水。
果实能力,失效了。
林诺放下手里的红茶杯。瓷器碰撞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眼前这个还在试图揉搓自己脸皮的小丑。
“巴洛克工作社高级特务,Mr.2,冯·克雷。”
平淡的语调从林诺口中吐出,犹如惊雷般在甲板上炸响。
原本还在鼓掌的路飞和乌索普停下了动作。索隆的大拇指直接抵在了刀格上,山治的皮鞋在地板上碾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冯·克雷脸上的滑稽表情僵住了,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林诺无视了他见鬼一样的神情,目光转向下方的索隆和山治,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事。
“这只天鹅吃的是模仿果实。右手触摸目标可以复制容貌和体型,左手触摸自己可以恢复原状。”
林诺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点了两下,给接下来的沙漠之旅定下了规矩:“你们都看清楚他那张脸了。等到了阿拉巴斯坦,如果看到有人顶着你们同伴的脸招摇撞骗,直接砍下去。别到了最后,连自己人都认错。”
坐在下方角落里的罗宾合上书本,冷冽的目光刺向二楼的男人。
“他说的没错,这是老板手下专门负责渗透和暗杀的特务。”罗宾出声证实了林诺的话。
冷汗顺着冯·克雷的脊背疯狂流淌,浸透了那件粉色的天鹅绒大衣。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变身底牌,连同即将在这个国家实施的窃国阴谋,就这么被人像剥洋葱一样,轻描淡写地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黑发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从容,比他见过的最高老板还要深沉千百倍。
逃。必须把这个致命的变数汇报上去。
冯·克雷双腿肌肉猛地绷紧,借着芭蕾舞底子的爆发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的残影,从二楼的甲板直接跃向大海。
“天鹅跳水!”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怪叫,水花四溅。冯·克雷的身影迅速潜入深海,朝着阿拉巴斯坦海岸线的方向拼命游去,生怕船上的人追上来。
索隆看着海面上渐渐平息的波纹,将拔出半截的太刀推回鞘中。
“这趟沙漠之行果然不会无聊。”索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连这种靠换脸搞暗杀的家伙都跑出来了。看来那个叫沙鳄鱼的家伙,背地里搞的动作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