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哈拉的余烬,恶魔之子,妮可·罗宾。”
这几个字从林诺口中轻描淡写地吐出,混杂在微咸的海风里,飘散在黄金梅丽号的甲板上。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侧的水线,发出单调的哗啦声。但整艘船上的空气,却像是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抽干。
原本坐在二楼栏杆上、姿态优雅从容的黑发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二十年来,她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各个地下犯罪组织之间辗转反侧。她用背叛、谎言和极度的冷酷武装自己,才勉强在世界政府那张天罗地网的追杀下苟活至今。
她自认为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伪装。
但此时此刻,她那双交叠在栏杆上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一层细密的冷汗迅速从她的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深紫色的紧身皮衣上。
底牌被彻底掀翻的生理性恐慌,淹没了理智。
全知之树倒塌时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仿佛再次钻进了鼻腔。青雉带来的那股刺骨冰霜寒意,连同这二十年来被人出卖、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记忆,犹如走马灯一般在罗宾的脑海中狂乱闪现。
杀了他。
无论对方是谁,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必须死。
几乎是出自野兽求生的本能,罗宾的双手猛地在胸前交叉。
“六轮花开!”
伴随着几片粉色的花瓣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飘落。
林诺正靠在藤椅背上的肩膀两侧,以及他的脖颈后方,凭空长出了六条纤细白皙的手臂。
这六条手臂如同游动的毒蛇,以诡异刁钻的角度,准确地扣住了林诺的下巴、颈椎和双肩关节。
“绞杀!”
罗宾用力咬紧牙关,交叉的双手猛地向外翻折,企图利用花花果实的力量,直接从反关节方向扭断这个男人的脖子。
躲在主桅杆后面、正抱着弹弓探头探脑的乌索普,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喂喂喂!人的身上长出手来了啊!快躲开啊厨师!”乌索普抱着脑袋大喊。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海贼扭断脖子的致命绞杀。
林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依然保持着靠在藤椅上的姿势,连双手都还插在裤兜里。
他没有使用武装色霸气去硬化皮肤,更没有去释放什么威压。
他仅仅只是,控制着脖颈和肩膀部位的肌肉,微微绷紧。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生理动作。
在那些扣住林诺关节的“手臂”感知里,对方的血肉之躯顷刻间变成了某种密度骇人的深海玄铁。那种强韧的肌肉纤维,带着一股同化了无数远古巨兽和顶级体术强者后沉淀下来的原始凶威。
罗宾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感受到了反馈回来的阻力。她拼尽全力想要发力,手指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苍白色。
“咔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安静的甲板上响起。
那并不是林诺的脖子断裂。
长在林诺肩膀上的那六条纤细手臂,在施加力量的片刻间,根本无法承受林诺肌肉传来的那股纯粹的反震力。如同撞上万吨水压的玻璃管,从指骨到小臂,寸寸崩碎。
长出的手臂在粉碎的剧痛中化作漫天花瓣,溃散在风中。
“呃——!”
果实能力被强行粉碎的反噬,直接作用在了罗宾的本体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前倾倒,直接从二楼的栏杆上跌落下去。重重地摔在一楼的甲板上,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液。
罗宾捂着剧烈痉挛的右臂,艰难地抬起头,那双一向充满智慧和从容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战栗。
怪物。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去衡量的深渊。
林诺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顺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下甲板,来到了罗宾的面前。
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如同倒计时的丧钟。
索隆站在一旁,手掌按在刀柄上没有动作。山治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湛蓝色的右眼冷静地观察着局势。就连一向咋咋呼呼的路飞,此刻也站在羊头雕像旁边,抠着鼻孔,没有去插手这件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个被林诺称作“恶魔之子”的女人,在那看似高傲的外表下,藏着一头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野兽。
林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罗宾。
“你……究竟是谁?”
罗宾咬着带血的嘴唇,声音沙哑,“是世界政府暗中培养的怪物?还是CP0的最高长官?”
在她的认知里,能够如此清楚地掌握奥哈拉的过去,知晓她隐藏在阿拉巴斯坦的真实目的,并且拥有这种碾压级别力量的人,只有可能是世界政府最高权力的爪牙。
林诺听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拿我和那些给天龙人当狗的蠢货相提并论,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林诺微微弯下腰。他的目光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罗宾内心深处最后的执念。
“你费尽心机,隐姓埋名,甚至不惜跟克洛克达尔那种货色合作。”
林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境,平淡地陈述着:
“就为了寻找藏在阿拉巴斯坦王家地下陵墓里的那块‘历史正文’,想要从中解读出关于古代兵器‘冥王’的下落,以此来换取你所谓的容身之所和真相。”
罗宾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陵墓,历史正文,冥王。
这是连克洛克达尔都只知道一知半解的绝密,是她在这片大海上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但接下来,林诺的一句话,彻底将她苦苦支撑了二十年的信仰,砸得粉碎。
“你有没有想过。”
林诺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种旁观历史的漠然。
“那块破石头上刻着的、关于那艘破船的坐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某些人故意留在那里的一个无聊的记号。”
“你把一生的时间耗费在追踪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坐标上。到头来,连空白的一百年边缘都摸不到。”
罗宾呆呆地看着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