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之上。
林诺放下手中的空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他的双脚平稳地踩在石板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
看着这桩在三言两语间就敲定的巨额交易,林诺并没有去干涉。他走到两人的面前,目光在薇薇那张坚毅的脸庞上扫过。
“拿一张根本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去雇佣海贼对抗七武海。”
林诺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嘲讽:“你的胆子,倒是比你那点微末的实力要大得多。”
薇薇被看穿了底细,脸色微微一僵。
林诺没有理会她的窘迫,而是转过头,看向了伟大航路深处的方向。
“不过,这笔买卖也不算亏。”
林诺双手插在裤兜里,为接下来的航程定下了基调:“那只躲在沙子里的鳄鱼,好歹也是世界政府花钱养的一条看门犬。拿他来给这艘船的船长当一块出海的磨刀石,刚好合适。”
既然惹上了巴洛克工作社,以草帽团的作风,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在娜美那双能够扫描一切财富的眼睛指挥下。索隆满脸黑线地被迫当起了搬运工。
镇长伊卡莱姆私藏的高级名酒、镇上用来补给的干净淡水、武器库里的火药、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使用的上等食材。
在黎明到来之前。
这座建立在仙人掌上的赏金猎人小镇,被三个清醒的海贼,连夜洗劫一空,所有的物资都被搬上了黄金梅丽号的仓库。
……
清晨,海平线上泛起鱼肚白。
黄金梅丽号缓缓驶离了威士忌山峰的港口,迎着初升的朝阳,平稳地航行在波光粼粼的伟大航路上。
“哈——欠——”
甲板上,路飞终于伸着长长的懒腰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肚子立刻发出一阵打雷般的抗议声。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蓝天白云,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那场胡吃海塞的宴会上。
“饿死了饿死了……山治,饭做好了没有啊!”路飞大声嚷嚷着。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甲板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个蓝头发的女孩,还有一只体型巨大、长得像陆行鸟一样的鸭子(卡鲁)。
“诶?你们是谁啊?怎么会在我的船上?”路飞满头问号地歪着脑袋。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梦游打飞炸弹的事,更不知道索隆在月下砍了一百多号人,甚至连村子被洗劫的事都一无所知。
娜美拿着海图从测量室走出来,正准备向这个大脑空空的船长解释一下昨晚的十亿大单,以及接下来前往阿拉巴斯坦的航线。
就在这时。
“呵呵呵呵……”
一阵成熟、优雅,带着几分从容戏谑的轻笑声,突兀地在梅丽号的上方响起。
众人猛地抬起头。
在通往二楼观景甲板的木质栏杆上。
不知何时,竟然安静地坐着一个女人。
她戴着一顶白色的牛仔帽,身上穿着一件将傲人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的深紫色紧身皮衣,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外套。
女人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气质知性且神秘,与这艘吵吵闹闹的海贼船显得格格不入。
看清栏杆上那个女人的面孔时。
薇薇的脸色在半秒钟内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恐惧。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薇薇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对方的名字:
“巴洛克工作社……副社长。Miss.All Sunday!”
听到这个名号,索隆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他拇指一推刀格,三代鬼彻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半截刀刃已经出鞘。
一旁的乌索普更是吓得直接躲到了桅杆后面,手忙脚乱地往弹弓上装填火药星。山治也停止了抽烟,脚步微微错开,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面对草帽团如临大敌的阵势。
被称作Miss.All Sunday的妮可·罗宾,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合上手中的书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初出茅庐的新人。
“放轻松,各位。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执行什么暗杀任务的。”
罗宾的嘴角挂着一抹高傲的微笑。
索隆可不管那么多,他握紧刀柄,冷声道:“既然是敌人的头目,那就没什么好废话的了,给我滚下……”
“唰!唰!”
索隆的话音未落,他的双臂上、肩膀上,竟然毫无征兆地长出了几条纤细白皙的手臂!
花花果实能力发动!
那些突然长出来的手臂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无法抗拒的角度,瞬间反关节扣住了索隆的胳膊,将他拔刀的动作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躲在桅杆后的乌索普也被几条手臂捂住了嘴巴、扭住了脖子,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绝对的控场。
“所以说,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在这个大海上,有些差距,不是靠热血就能弥补的。”
罗宾看了一眼被制服的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和嘲弄。
她看着薇薇,摇了摇头:“天真的公主殿下。你真的以为,雇佣这几个连伟大航路的生存法则都不懂的新人,就能对抗那位大人吗?简直是螳臂当车。”
罗宾似乎对于这场注定毁灭的旅程失去了一丝兴趣。她伸出两根手指,从胸口的衣领里夹出一个圆形的玻璃球装置。
“看在你们让我看了一场还算有趣闹剧的份上。”
罗宾手腕轻抖,将那个玻璃球扔了下去。
“啪。”
路飞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玻璃球。那是一个内部悬浮着指针的永久指针。
“那是通往附近一座名为‘小花园’的永久指针。按照你们现在的航线,继续往前走,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罗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外套:“拿着它,换条安全的捷径。或许,你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生命,还能在这片大海上多活几天。”
这种施舍般的态度,换做任何一个海贼都会感到屈辱。
路飞看着手里的永久指针。
他没有去看罗宾那高高在上的脸,也没有去考虑前面到底有多么危险。
路飞的大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那个珍贵的、能够指明安全航线的永久指针,在路飞的手掌心里,被极其干脆地捏成了一堆玻璃渣和金属粉末。
散落的残骸顺着指缝掉落在甲板上。
“你……”罗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那双好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少自作主张了。”
路飞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在傻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作为一船之长的纯粹与霸道:
“这艘船要去哪,该走哪条路。”
“由我这个船长,说了算!”
罗宾看着路飞那双毫无畏惧的黑色眼睛,沉默了半秒。随后,她松开了果实能力的控制。长在索隆和乌索普身上的手臂化作粉色的花瓣消散。
“看来,这片大海上又多了一个不听劝告的短命鬼。”
罗宾不再多言。既然对方一心寻死,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她转过身,准备利用早已停在梅丽号上方的那只巨大海龟离开。
然而。
就在她即将踏上龟背的那一刻。
在二楼遮阳伞的阴影角落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陶瓷碰撞声。
一直坐在藤椅上、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林诺,将手中的红茶杯,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小圆桌上。
“这就走了吗?”
林诺那平淡如水的声音,在甲板上方缓缓响起。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爆发出什么骇人的气势。但他接下来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却犹如一把把最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地剥开了罗宾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伪装。
“克洛克达尔的最高搭档?巴洛克工作社的副社长?”
林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看穿一切历史的荒谬感: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过是那条躲在沙漠里的鳄鱼,用来解读阿拉巴斯坦地下陵墓里,那块古代石头的工具罢了。”
罗宾正准备迈出的脚步,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从容和微笑,在听到“古代石头”这四个字的瞬间,犹如撞上礁石的玻璃,寸寸碎裂。
那是克洛克达尔的核心机密,是连世界政府都不知道的野心!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但林诺的话,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微微靠在藤椅的靠背上,目光穿透了阴影,落在那道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发抖的背影上。
林诺没有停顿,继续陈述事实:“或者我换个称呼。在世界政府的屠魔令下,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二十年……奥哈拉的余烬,恶魔之子,妮可·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