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帝的声音响起,寝宫内气氛瞬间凝固。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要停,皇帝心头的潮湿,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陈安年伏在地上,暗暗窃喜,微微耸动的肩膀,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吓的。
大总管胡全福最了解圣上的心思,连忙道:“皇上,您可得保重龙体啊!”
兹事体大,要是盛怒下掀了盖子,恐怕后宫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老三,这里你最年长,你来说说这诗到底何意啊?”皇帝深吸了口气,问道。
三皇子陈文升惊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这哪里是太子说的,这分明就是皇长孙借太子的口,挑起事端。夜御七女,本以为遇上这事儿,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这小兔崽子还不算太傻。
见父皇把话题抛过来,三皇子陈文升紧张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心跳在耳边炸响,他知道,这个时候,说的多,错的多。
“父皇明察,太子已逝,即便是说了什么也无从考证。皇长孙年幼,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又夜夜守灵,忧思之下,难免心生幻觉。死者已矣,还请父皇宽心,莫要被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扰了心绪。”
老五听了,暗道老三也是个没卵子的,背地里的勾兑还少么,这会子父皇问话,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似是注意到老五的表情,皇帝转头问道:“老五,你怎么看?”
“父皇,儿臣以为,逝者为大,皇长孙居丧无状、夜御七女,漠视人伦、不孝罔礼,辱没宗室门楣,是为不孝。”五皇子道。
况且失仪不孝的罪过,刚才皇长孙已经承认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皇长孙还怎么狡辩。
愉妃见老五把话说开,便假惺惺的道:“老五说的也有道理,可安年身子骨弱,这要是受了罚,太子和太子妃天上有灵,看着得多心疼啊。”
听见这话,陈安年表情一变。
丫的,这娘们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皇帝听见后,表情立马绷起来了。
“心疼?这个臭小子,闹成这般,可有想过他的父母?”皇爷爷这语气,是真的带着怒。
陈安年跪在地上,没抬头,也没说话。一首《七步诗》能让皇爷爷网开一面,从轻处罚,但肯定不可能就此揭过。而这小身板弱的很,确实再经不起折腾了。
“圣上息怒。臣妾觉得,这孩子还小,娘有去的早……”说着,愉妃看向陈安年,像是要扶他起来,但手还离着老远:“安年,你皇爷爷日夜操劳,为太子的事情,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进食了,对你有些严厉,你也别往心里去。”
说着,愉妃往前走了几步:“不过,你也是顽劣了些。父丧未葬,子耽于享乐,此等行径,即便是市井百姓之家,也是大逆不孝,更何况是天潢贵胄?”
哎呦,这娘们着实可以,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愉妃一个人的独角戏都能唱的风生水起,怪不得能在后宫这种地方宠冠群芳。
古往今来,百善孝为先,大乾王朝更重礼法纲常。寻常百姓丁忧守孝,还需要闭门谢客,素衣素食,三年不近声色,更何况是皇长孙?!
居丧不孝,夜御七女。就这一条,那就是打了皇家脸面,违背伦常的重罪。
看着在场的几位毫不掩饰的虎狼之心,陈安年心中默哀了三秒,有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兄弟们和后母,怪不得太子爷年纪轻轻就没了。
陈安年在脑海中迅速整理信息。
三皇子陈文升生母是荣嫔,没有强势外戚,对皇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个不折不扣的腹黑党。五皇子是太子爷的亲弟弟,都是皇后所出。喜欢结交清流儒臣,身后有不少支持者。
皇爷爷的皇子一共十七个,其他的不是年幼,就是带兵在外。还没及时赶回来,蹦跶的最欢实的就是眼前这两位。
尤其是五皇子陈文峰,坊间传言,他文武兼备,出身高贵,也就是生的比太子略晚些,不然储君之位非他莫属,如今太子新丧,老五肯定是有想法的。
陈安年观察五皇子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眼底闪过一抹疑惑,这个皇长孙,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陈文峰并不在意,反正逃过这一劫你已经用光了这辈子的运气!
“安年!”皇帝平静下来,自然是猜得透众人的心思,要是一点不处罚,难堵悠悠众口。便道:“大家的话,你都听见了,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滚去守灵,抽空写个谢罪折,三日内呈上来。”
谢罪折一出,那这场荒唐事儿,就是要记录在案的。这个惩罚,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陈安年自然不会同意背这么一大口锅!
见皇帝要走,他连忙喊道:“皇爷爷,且慢!”
皇帝脚步一顿,在场的人纷纷看向陈安年。
这小子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安年跪在原地,腰背笔挺,朗声道:“皇爷爷,您有没有发现,这苍术香的气味与平日的微有不同?”
苍术香,宫廷常用驱虫、避潮气的寻常熏香。皇帝陈定邦日理万机,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
“怎么,有何不妥?”
陈安年拱手道:“回皇爷爷的话,今日的苍术烟比往日浓郁不少,其实单独闻,并无不妥,可我此前若是吸入了醉心香呢?醉心香性温散,扰动气血,苍术气味辛烈、药性躁烈、破气通脉。二气相冲,气血逆行,心神失常已经是最轻的结果。”
皇帝看向太医院院首:“秦太医,安年所说可是真的?”
“这……”秦太医点头:“太孙寝殿内的苍术香,确实比旁的地方浓郁不少。若是前期吸入过醉心香,就会觉得头晕目眩,心口发闷。重则心神迷乱,惊悸猝亡。看起来,跟荒淫过度引发心悸无异。”
陈安年接着道:“皇爷爷,为了皇家颜面,我刚才一直没有解释,这地上跪着的七个女子,我一个都没见过。更不清楚什么一夜御七女的荒唐事,这些年,孙子一直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不敢说学富五车,但各方面也算是有所涉猎,醉心香和苍术香混吸的后果,我既然知晓,断然不可能犯此等要命的错。如果您不相信,我愿意验明正身,孙儿至今还是童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