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刚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提着两条鱼过来,竟然钓上来一条真龙!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一时间无法消化。

    “林……林老师……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冯晓刚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哆嗦嗦,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林卫东反问。

    “绝对不像!”

    冯晓刚回过神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看着林卫东的眼神,已经不是敬仰了,简直就是在看活菩萨!

    他双腿一软,竟然真的就要往下跪。

    “林老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林卫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眉头微皱:

    “这是干什么?”

    “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冯晓刚被他拽着,膝盖悬在半空,姿势极其尴尬:“林老师,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我冯晓刚何德何能,能让您这么提携……”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林卫东松开手,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负责推荐,能不能抓住机会,还得看你自己。”

    “是是是!我懂!”

    “我一定好好表现!”冯晓刚点头如捣蒜。

    “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做事,眼皮子放活络一点。”

    “最重要的是,别给我丢脸。”

    林卫东语重心长地敲打道。

    “您放心!”

    冯晓刚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林老师,我冯晓刚对天发誓,到了剧组,我绝对任劳任怨,把您交待的话当圣旨一样供着!”

    看着他这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模样,林卫东满意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过几天我带你去见导演。”

    “哎!好嘞!谢谢林老师!”

    冯晓刚如蒙大赦,提着那两条被林卫东硬塞回去的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背影,轻快得仿佛要飘起来。

    直到冯晓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林卫东脸上的和煦笑容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冷的讥诮。

    他确实打算把冯晓刚推荐到《西游记》剧组。

    毕竟,这么好用的“牲口”,不用白不用。

    以后自己还打算用他拍贺岁片呢,不好好打磨打磨怎么行?

    不过,他可没安什么好心。

    他只准备把冯晓刚推荐到剧组的剧务组或者场务组,说白了,就是去当个打杂的。

    扛器械、搭帐篷、铺轨道、搬行李、管伙食……

    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随叫随到。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伺候完各路大神,等所有人都收工了,他才能去休息。

    零下二十度的雪山,别人穿着军大衣,他可能得穿着单衣爬上爬下找机位。

    高温四十度的戈壁滩,别人光着膀子,他可能得穿着厚重的戏服去客串一个小妖。

    最关键的是,月薪也就三五十块,跟普通工人差不多,在剧组里更是毫无地位可言,谁都能使唤两句。

    后世传闻,《西游记》剧组拍了六年,跑遍了全国二十六个省。

    一个导演,一个摄像,拍出了八二版的经典。

    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冯晓刚不是喜欢钻营,喜欢缠着自己要机会吗?

    行,机会给你了。

    去《西游记》剧组好好熬上五六年,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九九八十一难”吧。

    你要是能把这趟“西天取经”的苦给吃下来,那就算你脱胎换骨,贫道就收了你这个弟子。

    要是吃不下来,半路当了逃兵,那也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林卫东冷冷一笑,转身走进了院子。

    打发完冯晓刚这个小插曲,日子再度恢复了平静。

    时间匆匆,一晃眼就到了八一年的年尾。

    燕京城下了几场鹅毛大雪,林卫东买的这个四合院第一次被银装素裹覆盖。

    青砖灰瓦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院子里的那棵老树挂上了晶莹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卫东和周晓白的生活,也彻底步入了正轨。

    一个在创作室写剧本,一个在后勤科当文员,女儿在厂办幼儿园,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安稳而充实。

    周晓白的变化是最大的。

    她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这个城市的一切。

    她学会了说相对标准的普通话。

    学会了怎么跟邻里街坊打交道。

    学会了在百货大楼里为丈夫和女儿挑选最时髦的衣裳。

    她把这个家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每天下班回来,林卫东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他甚至觉得,周晓白骨子里就不是个乡下女人,她只是被暂时困在了那个小山村里。

    一旦给了她合适的土壤,她就能迅速地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树。

    这天,夫妻俩正盘算着过年的事。

    单位发的年货堆在墙角,有鱼有肉,还有几斤花生瓜子,散发着富足的气息。

    “卫东哥,过年咱们请几个人来家里吃饭吧?”

    “也热闹热闹。”周晓白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道。

    “行啊,你想请谁?”林卫东正陪着女儿玩翻花绳,闻言随口应道。

    “你那些同学,都可以叫上。”

    “还有厂里的同事,老张他们平时也挺照顾我的。”周晓白细细数着。

    林卫东笑着说:“行,都听你的,你看着安排就行。”

    周晓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毛衣针在手指间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卫东,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那……朱啉同志呢?”

    林卫东手上的动作一僵,抬眼看向自己的妻子。

    周晓白的神情很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怨怼,就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上次连门都没进,她就走了,怪失礼的。”

    理了理手里的毛线,周晓白继续说道:“快过年了,她一个女同志,也挺不容易的。”

    “不如……把她也请到家里来,大家一起吃顿年夜饭,热闹热闹。”

    “再怎么说,大家也是一家人。”

    说完,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卫东。

    仿佛在等待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