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的拍摄有多苦，林卫东比谁都清楚。
六年时间，一个剧组，一台摄像机，走遍了全国二十多个省。
什么戈壁滩、雪山、原始森林，哪儿艰苦往哪儿钻。
别说演员了，就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换了好几拨。
很多人都是干了没几天，就受不了那份罪，卷铺盖走人了。
杨结导演后来多次抱怨，说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娇生惯养的，吃不得一点苦。
现在，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苦力”送上门来了吗？
把冯晓刚扔到《西游记》剧组去，简直是一举多得。
一来，可以磨练磨练冯晓刚的心性。
要是他连《西游记》的苦都吃不了，那以后也别想跟着自己混了。
二来，也算是卖杨结导演一个人情。
送去一个吃苦耐劳的人，杨导肯定高兴。
三来，也算是给自己在《西游记》剧组里，提前安插了一个眼线。
以后剧组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至于冯晓刚本人，能有机会参与到《西游记》这种史诗级的项目里，对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虽然过程会很苦，但只要他能坚持下来，那份履历，足够他吹一辈子了。
想到这里，林卫东看着冯晓刚的眼神，都变得和善了许多。
这哪里是什么钻营的小人，这分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宝贝”啊！
“咳咳。”
林卫东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手里的鱼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看着冯晓刚，沉声问道：
“小冯，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跟着我混？”
冯晓刚见林卫东态度转变，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林老师，我做梦都想！”
他挺起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只要您一句话，以后我冯晓刚就是您的人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表决心了。”
林卫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想跟着我混，也不是不行。”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冯晓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林老师，我……”
“你什么都不懂。”
林卫东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拍电视剧是过家家吗？”
“灯光、摄影、场记……这些东西，你懂哪一样？”
“就算我让你进了组，你能干什么？除了端茶倒水，你还能干什么？”
冯晓刚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
他缓和了语气，说道：“不过，你的这股子劲头，我倒是挺欣赏的。”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
冯晓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我把你推荐到另一个剧组，先去历练历练。”
林卫东缓缓说道：“那个剧组的拍摄条件，可能比我这里要艰苦一百倍。”
“你要是能在那儿待下来，并且学到真本事，表现得好……”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等你历练结束，不但可以来我的剧组。”
“我还会想办法，把你的人事关系，正式调到我们厂里来！”
最后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冯晓刚的脑海里炸响。
调到厂里来！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脱下军装，从一个前途未卜的文艺兵，一跃成为燕京电视制片厂的正式职工！
吃商品粮，拿正式编制！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冯晓刚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林老师……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卫东淡淡地说道。
“我干！林老师，我干！”
冯晓刚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林卫东反悔。
“别说是一个剧组，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给林卫东磕一个。
“林老师，您的大恩大德，我冯晓刚这辈子都忘不了！”
“行了，先别急着谢我。”
林卫东摆了摆手。
“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你要是没那个毅力，趁早别去，免得丢我的人。”
“不丢人！绝对不丢人！”
冯晓刚拍着胸脯保证：“林老师您放心，我保证给您挣脸！”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和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老师，那……您说的是哪个剧组啊？”
林卫东看着冯晓刚那副恨不得纳头便拜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冯晓刚心湖。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剧组，那可了不得。”
“哦？”
冯晓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最近央视打算干一件大事，要把咱们国家的四大名著拍成电视剧，这事儿你知道吧？”
林卫东不紧不慢地抛出引子。
冯晓刚的呼吸都急促了三分，连连点头：
“知道，当然知道！”
“我在报纸上看过新闻，这是国家级的大项目啊！”
“没错。”林卫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郑重。
“最先启动的，就是《西游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冯晓刚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这才缓缓抛出了真正的炸弹。
“我呢，刚好认识《西游记》剧组的总导演。”
“如果你真有心，我可以把你推荐过去，跟着剧组好好历练历练。”
《西游记》！
总导演！
推荐过去！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冯晓刚的脑袋上，把他整个人都给砸蒙了。
那可是央视啊！
那可是四大名著啊！
他之前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林卫东的剧组，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燕京电视制片厂这个平台，图的是林卫东这个新贵编剧的人脉。
可跟央视的《西游记》比起来，林卫东这个草台班子，简直就是村办小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