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人,思想观念还没完全转变过来。
传宗接代的念头依旧根深蒂固。
林卫东看着妻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心里明白,周晓白比谁都想要个儿子,好在这个家里彻底站稳脚跟。
晚上,周晓白一改往日的温顺,变得格外主动和疯狂。
她像是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不安。
也像是在宣示着自己作为这个家女主人的主权。
……
第二天,周晓白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林卫东早已穿好衣服,正在院子里打水洗漱。
黑虎和雪爪跟在他脚边,摇着尾巴,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
“醒了?”
林卫东听到屋里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
“锅里有热水,赶紧起来洗漱,吃完饭咱们商量点正事。”
周晓白红着脸应了一声,扶着腰慢慢坐了起来。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配咸菜。
一家三口围坐在八仙桌旁,林明珠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两条小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
“孩子上学的事,我想好了。”
林卫东放下筷子,开口说道:
“咱们俩都得上班,总不能天天把她送去我妹妹那儿。”
“还是送到厂里的幼儿园吧,就是专门解决职工子女上学问题的地方。”
周晓白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
“嗯,这样一来,早上咱们可以带着她一起出门,下班再一起接回来,方便得很。”
周晓白连连点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名额好不好弄?咱们刚来,会不会排不上队?”
“放心,肯定会有名额,我们可是双职工。”
林卫东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厂里为了招揽他,不惜下血本解决妻子的户口和工作。
区区一个幼儿园名额,算得了什么?
商量完女儿的上学问题,夫妻俩的生活很快就步入了正轨。
林卫东新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前面横梁上坐着女儿,后座上坐着周晓白。
一家三口穿行在燕京的大街小巷。
到了单位,他把周晓白和女儿送到后勤科和幼儿园,自己再溜达到创作室。
创作室里都是些老学究,平时除了看报喝茶,就是凑在一起聊些不着边际的文学理论。
林卫东年轻,又是北大毕业,写的剧本还拿过大奖。
这些老同志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挺服气。
再加上林卫东为人谦虚,从不摆架子,见人就笑呵呵地递烟,没过多久就跟大伙儿混熟了。
相比之下,周晓白在后勤科的日子,就没那么顺心了。
后勤科里大多是些燕京本地的家属,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
周晓白刚去的时候,因为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又是从农村来的,没少被人明里暗里地排挤。
比如让她去打扫卫生,或者跑腿去传达室拿报纸,这些都不是她分内的工作。
周晓白心里委屈,但她记着林卫东的话,在外头要忍,不能给男人丢脸。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把活儿都干了,待人接物也总是笑脸相迎。
时间一长,科里的人见她脾气好,不惹事。
再加上知道她男人是厂里重点培养的大编剧,态度也就慢慢缓和下来。
这个年代,阶级思想还没有后世那么明显。
工人和农民依旧是值得尊敬的身份,人们的观念里还保留着朴素的平等思想。
不像几十年后,资本把人异化,人与人之间天然就划出了三六九等。
仿佛不是一个阶级,就没法坐在一起喝茶。
渐渐地,周晓白也适应了城里的生活。
她学会了怎么用粮票、布票去换取需要的东西。
也开始学着像城里人一样,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或者去百货大楼逛逛。
她甚至还开始讲究起来,给自己和林卫东都添置了新衣服。
把那个四合院收拾得井井有条,越来越有家的味道。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一年的年底。
燕京下了几场大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林卫东这几个月也没闲着,除了陪老婆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创作室里。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张稿纸一张稿纸地写。
这天下午,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着那厚厚一沓还散发着墨水香气的稿纸,直接敲开了厂长周理瞬的办公室大门。
“厂长,您要的本子,我写好了。”
周理瞬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这么快?”
他接过剧本,只见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便衣警察》。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立刻就被吸引了进去。
剧本讲的是一个叫周志明的青年警察,在动荡年代被人陷害,蒙冤入狱。
十年后,他终于得以平反,重回警队。
可他面对的,却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局面。
一份尘封多年的敌特档案意外失窃,背后牵扯出一个巨大的阴谋。
周志明顶着昔日同事的怀疑和不解,凭着一股子韧劲儿,抽丝剥茧,最终将隐藏在幕后的敌人一网打尽。
故事的剧情线其实很简单,但在八十年代初期,这种带着悬疑、反特、平反等多种元素的题材,绝对能一下子抓住观众的眼球。
周理瞬越看越激动,手都有些发抖。
他一口气把整个剧本看完,重重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好!好啊!”
“卫东,你这个本子,写到我心坎里去了!”
周理瞬摘下眼镜,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咱们新厂明年就要挂牌,正愁没有一部能打响头炮的大戏!”
“你这个《便衣警察》,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走到林卫东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过了年,厂子一改组,这第一部戏,就交给你了!”
“我不但让你当编剧,我还要让你做副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