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刚两颗大门牙露在外面,眼神在林卫东和周晓白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脸上的尴尬立马换成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哎哟,林老师,您瞧我这眼神,刚才跑得太急,差点冲撞了您跟嫂夫人。”
冯晓刚弓着腰,两只手习惯性地搓了起来。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现在还在当文艺兵,平时也就画画海报、搞搞舞台布景。
今天跑到这广播剧团来,绝对不是路过。
“你这大热天的,跑我们单位来干嘛?”
冯晓刚干笑了两声,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回道:
“我这不是……平时爱好画画嘛,听说咱们广播剧团的美工室缺人手。”
“我过来……跟着几位老前辈学习学习,打打杂。”
学习?
林卫东心里暗笑。
这小子八成又是来找人套关系、拉山头的。
不过仔细一想,前世的冯晓刚退伍后,确实死乞白赖地挤进了燕京电视艺术中心。
看来四处逢迎拍马,还真不是做无用功。
就在林卫东走神的时候,冯晓刚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像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艳羡。
“林老师,我是真羡慕您啊!”
“北大毕业,又直接分到了这儿。”
冯晓刚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地说道:“您别看现在这地方牌子挂的是广播剧团,看着不起眼。”
“我可是听到了个小道消息,上头马上就要给这儿改组了,以后专门拍电视!”
冯晓刚咽了口唾沫,继续套近乎:“您这可是赶上好时候了,一进来就是元老。”
“以后咱们这燕京城的文艺圈,您绝对是这个!”
他晃了晃大拇指。
林卫东没接他的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小冯,消息挺灵通啊。”
“嗨,我就是瞎打听,哪能跟林老师您的眼界比。”
冯晓刚见林卫东没有反感,立刻顺杆往上爬,腰弯得更低了:
“林老师,您今天刚报到,肯定忙。”
“等您哪天得空了,我做东!”
“咱们找个馆子好好喝几杯,您给我讲讲写剧本的门道,千万别推辞啊!”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为了出人头地连脸皮都可以不要的年轻人,林卫东略微思忖。
这人虽然市侩,但以后在圈子里确实是个人物,现在结个善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行,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聚聚。”
林卫东点头答应下来。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冯晓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连鞠躬:
“那您先忙,嫂子慢走,我先去后头美工室看一眼。”
说完,冯晓刚一溜烟地钻进了走廊深处。
周晓白看着冯晓刚的背影,有些纳闷地问:
“卫东哥,这人谁啊?”
“说话怎么一惊一乍的,还叫你老师。”
“一个想往圈子里钻的聪明人。”
林卫东随口解释了一句,牵起女儿的另一只手:“走吧,咱们去找妹妹,她前几天还念叨着想看看小侄女呢。”
林卫东的妹妹也是今年刚毕业,被分配到了燕京的一家报社当编辑。
报社离广播剧团不算太远,一家三口溜达着就到了。
报社家属楼下,妹妹刚下班,正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一抬头看见林卫东三人,眼睛顿时亮了,连车子都顾不上停稳,直接支在路边,快步迎了上来。
“哥!嫂子!”
妹妹满脸惊喜,一把抱起正好奇东张西望的林明珠,在小丫头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小乖乖,可算见到你了!快叫姑姑!”
林明珠也不认生,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姑姑。”
“真乖!”
妹妹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周晓白的手上下打量:
“嫂子,你这一路坐火车累坏了吧?”
“以后来了燕京,咱们一家人总算能常聚了。”
周晓白被小姑子的热情感染,心里的那点拘谨也散了不少,笑着应道:
“不累,你哥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几人在楼下聊了一会儿,林卫东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丫头今天先放你这儿待半天,带她去认认门。”
“我带你嫂子去办点私事,晚点再过来接她。”
妹妹一听,立马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懂了,过二人世界去呗!”
“去吧去吧,丫头交给我,保证饿不着她。”
林明珠一听要跟着姑姑,虽然有些不舍得爸妈,但妹妹不知从哪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小丫头立刻就被收买了,乖乖地跟着姑姑离开。
安顿好孩子,林卫东带着周晓白去了前门大街。
傍晚的燕京城,暑气渐渐消散。
胡同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
林卫东领着周晓白径直进了一家老字号的烤鸭店。
片好的烤鸭端上桌,油亮亮的鸭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卫东拿了张荷叶饼,抹上甜面酱,夹了两片鸭肉和葱丝,卷好递到周晓白嘴边。
“尝尝,正宗的燕京烤鸭。”
周晓白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好吃!这肉真香,一点都不柴。”
吃着吃着,周晓白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小声嘀咕:
“卫东哥,这一顿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刚搬家,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钱赚来就是花的。”
林卫东给她倒了杯汽水,语气温和:
“你跟着我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进城了,好日子才刚开始。”
“以后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只管跟我说,你男人现在养得起你。”
周晓白听着这话,心里甜丝丝的,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鸭肉,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吃过晚饭,两人沿着长安街慢慢往回走。
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在夜风中回荡。
接回女儿,等溜达到自家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卫东正和周晓白说着院子里那棵树该怎么修剪,一抬眼,脚步忽然停住了。
胡同里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