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云笑嘻嘻的凑上前，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看上去不卑也不亢。
“林同志你好。”
他伸出手，声音洪亮：
“我叫刘振云，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也是中文系的！”
林卫东眼睁睁的看着刘振云走到面前，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古怪。
说实话他对刘振云这个人，其实不怎么了解，只是印象中觉得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
而且这个人骨子里带着精明和算计，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你好。”
林卫东简单地点点头，并不打算多说什么，而是打算无视这个人。
但是刘振云却反而更加地热切，故意往前凑了一步，然后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近感。
“林同志，我听说你发表过好几篇文章，真的太厉害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要拜读一下。”
林卫东敷衍地点了点头，语气一时间变得更加古怪。
怪不得这个人以后能出名呢，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也能出名。
刚才还在和仇斌笑嘻嘻的聊天呢，结果我一转身就跑过来了，这变脸的速度简直太快了。
“你有时间也可以写写，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林卫东敷衍地客套了一句。
他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对方却愈发来劲。
“我插队那几年，白天干活累得半死，晚上点着油灯看书，眼睛都快熬瞎了。”
“如今考上大学，又遇上了你这样优秀的同志，我以后一定要向你看齐！”
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林卫东，又顺带炫耀了自己的经历。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似乎在嘀咕这个新生还挺会来事。
可林卫东听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
刘振云这副热络劲儿，不像是在夸他，倒更像是在攀附。
“梁左，咱们去吃饭吧。”
林卫东收回目光，拍了拍旁边正看热闹的梁左。
“行啊，去哪个食堂？”
“吃什么食堂啊，去南门那个饭店，我请客。”
梁左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刘志达和陈建工。
几个人说说笑笑，转身就往校门口走。
刘振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那只伸出去的手却僵在半空中。
他愣了几秒，讪讪地把手收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旁边几个新生看着这一幕，有人捂嘴偷笑，有人窃窃私语。
刘振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回人群里，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
可那笑容却多了几分僵硬。
仇斌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走过去拍了拍刘振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看到了吧？我就说这人傲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
刘振云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和他攀谈起来。
……
南门外的那家国营饭店，还是老样子。
灰砖灰瓦，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玻璃上贴着“为人民服务”，上面的颜色已经开始苍白。
正是饭点，里头人不少。
林卫东几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往桌上一拍。
“吃什么？”
梁左抢过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了几道家常菜。
刘志达又加了一份红烧肉，陈建工摆摆手。
“够了够了，又不是吃大户，替卫东省点钱吧！”
等菜的功夫，梁左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在念叨刚才的事。
“那个新生，叫什么来着？这人挺有意思啊。”
“怎么有意思了？”刘志达问。
“你没看见他那副样子？”
梁左学着刘振云的语气，捏着嗓子说。
“跟过去的太监似的，十足的谄媚样！”
他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刘志达哈哈大笑。
陈建工也忍不住翘起嘴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掩饰笑意。
“行了，别拿人家开涮了。”
林卫东摆摆手：“一个新来的，还没站稳脚跟，想跟学长们搞好关系也正常。”
“那你怎么不理人家？”梁左不依不饶。
林卫东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不是不理，是觉得不投缘。”
“这人……太精明了，我不太喜欢。”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座的几个人都听懂了。梁左撇撇嘴，没有再多问。
菜端上来了，一盘红烧肉油光发亮，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一盘酸辣土豆丝切得细细的，还拌着青红椒丝，看着就开胃。
主食是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几个人吃了一阵，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梁左又提起了五四文学社的事，说复刊号已经印出来了，在系里发了一圈，反响还不错。
“你那首《热爱生命》，可真是火了。”
他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听说好几个班的人都在传抄，有人还把它抄在笔记本上，天天翻着看。”
林卫东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首诗发表在五四文学社的复刊号上，他原本没当回事。
可没想到，诗一出来，就在系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我不去想能否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梁左念了两句，摇头晃脑，满脸陶醉。
“这话写得太好了，我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浑身有劲儿。”
“可不是嘛。”
陈建工放下筷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好作品就是这样，能打动人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诗歌聊到文学，又从文学聊到人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像是一团团毛茸茸的棉花。
吃完饭，林卫东结了账，几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
秋风拂面，甜丝丝的，让人心里发软。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楼道里的灯昏昏沉沉，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