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够沉默应对。
朱啉这番话，分明是在给他找台阶下，也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她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两人之间的负担。
林卫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说“我会负责”？
他有妻子有女儿，能怎么负责？
说“对不起”？
那更混蛋，占了便宜还说对不起，比提裤子不认账还可恶。
林卫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像是一团团毛茸茸的棉花。
路上行人渐稀，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从身边驶过，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很快又消失在暮色里。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到了宿舍楼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天早就黑透，整栋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像是困倦的眼睛，在夜色中一眨一眨的。
守门的大爷是之前那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眯着眼睛打盹。
朱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卫东。
“就送到这儿吧。”
林卫东点点头，把手里的自行车推过去。
朱啉接过车把，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林卫东。”
“嗯？”
“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林卫东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会的。”他点点头。
朱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那就好，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说完，她不再等林卫东开口，来到大爷门前，轻轻敲窗。
门卫大爷被吵醒后，不耐烦地起身开门。
不过他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林卫东之后，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
先前就觉得这个小伙子不太对劲，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夫？
现在大晚上的，又和老朱家的闺女一起回来。
这两人，该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大爷心里头琢磨着，嘴上却没说什么，赶紧把门打开。
朱啉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又红了几分。
她低着头，转身对林卫东说：“就送到这儿吧，别进去了。”
说完，她逃一般走进家属院。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槐花的香气，闻起来甜丝丝的。
朱啉一路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邻居。
楼道里的灯昏昏沉沉，墙上贴着的标语已经褪了色，只剩下模糊的红字。
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轻轻地转动。
“咔”的一声，锁开了，她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动静。
父母应该已经入睡。
朱啉松了口气，正准备换鞋……
“啪。”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照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抬起头，就看见父亲朱明成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睡衣。
母亲方珍也坐在旁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朱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故作镇定：
“爸，妈，你们还没睡呢？”
“睡？”方珍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不回家，我和你爸能睡得着吗？”
朱啉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说说吧，去哪儿了？”
朱明成语气倒是比妻子平和些，但那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我……我去看电影了。”
朱啉咬了咬嘴唇，声音很小。
“看电影？”方珍皱起眉头，“看什么电影能看这么久？从天亮看到天黑？”
“看完电影又吃了顿饭，后来……后来下雨了，我在路边躲了一会儿雨。”
朱啉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方珍还想再问，朱明成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
他看着女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皱？”
朱啉的身子微微一僵。
“淋了雨，衣服湿了……”她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朱明成“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挥了挥手：
“行了，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朱啉如蒙大赦，赶紧换了鞋，钻进了浴室。
等她关上浴室的门，方珍才压低声音对丈夫说：
“老朱，你觉不觉得……咱闺女今天有点不对劲？”
朱明成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你说，她是不是……”方珍欲言又止。
“别瞎猜。”
朱明成打断了她，“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咱们问多了，她反倒不爱听。”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头却留了个心眼。
女儿今天这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尤其是看人的眼神，那种躲闪，那种慌乱，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朱啉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仿佛还残留着林卫东掌心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电影院昏暗的光线里林卫东的侧脸，暴雨中他推着自行车奋力前行的背影，还有……
还有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人肌肤相贴时，那股让她浑身发烫的温热。
朱啉猛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朱啉，你疯了。”
她小声对自己说道：“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你还想缠着不放？”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头就越乱。
她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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