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子门,林卫东正打算落锁,远远的便看着薛大娘抱着孩子,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
林卫东心中顿时无语。
这个薛大娘,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两人要出门的时候回来了。
迎面撞上,薛大娘愣了一下,目光在林卫东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朱啉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要从那张白皙的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卫东,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用上课?”
她的语气倒是自然,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往朱啉身上瞟,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那股子探究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林卫东心里头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笑,语气尽量显得平常。
“下午没课,回来办点事。”
“刚才不是下大雨了吗,这位是我朋友,路上没地方避雨,我就带人回来躲一躲。”
薛大娘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
“刚才那雨确实大,我在外面带着孩子,一步都走不动,只能躲在人家屋檐下头。”
她一边说,一边抖了抖衣服上残留的水渍,又看了一眼朱啉。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幸亏你们离得近,不然也得淋成落汤鸡。”
朱啉站在林卫东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根子红了一片。
她不敢看薛大娘,只是轻轻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卫东不愿多待,寒暄了两句,便带着朱啉赶紧告辞。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薛大娘站在院子门口,远远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她这么大年纪了,又是一个过来人,有着丰富的经验,眼睛比年轻人毒得多。
这个时候光看朱啉走路的姿势,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那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两条腿夹得紧紧的,走起路来有些别扭,像是身上哪里不太舒服。
薛大娘心里头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连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可让她有些疑惑的是,林卫东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她记得很清楚,前两年林卫东回来探亲的时候,见过他的媳妇。
那姑娘长得俊,说话也好听,两人还一起吃了饭。
今天这个姑娘长得明显不一样!
薛大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转身进了院子。
太阳偏西,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工人们开始陆续下班。
胡同里热闹起来,自行车铃铛响个不停。
有人拎着饭盒,有人提着菜篮子。
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是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薛大娘坐在院子里择菜,心里头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过了没多久,陈秀静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疲惫。
“回来了?”
薛大娘抬起头,把手里的菜放到一边。
陈秀静点点头,蹲下身子洗手。
薛大娘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秀静,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什么?”陈秀静头也不抬。
“林卫东带了个姑娘回来!”
陈秀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薛大娘那张带着八卦表情的脸。
“带个姑娘回来不是很正常吗?兴许是他朋友,过来串门的。”
“串门?”薛大娘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
“之前下那么大的雨,孤男寡女待在屋子里,谁知道干了什么?”
她越说越来劲,像是亲眼看见了一般。
“我跟你说,那姑娘长得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比他媳妇还俊。”
“而且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我看着像是……”
她话说到一半,陈秀静忽然开口打断。
“娘,您别瞎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少见的认真。
“林卫东不是那样的人。”
“他之前帮我看病都没收钱,你就别在背后嚼他的舌根了。”
薛大娘听了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怎么是嚼舌根呢?那俩人分明有事!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她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择菜,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你净帮着外人说话。”
陈静秀没有接话,转身进了灶房,开始生火做饭。
可刚才那番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也拔不掉。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林卫东给她看病时的情景。
男人的手很大,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还有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半点邪念,只有医者的专注。
这样的男人,也会在外面偷腥吗?
陈静秀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专心地做饭。
铜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与此同时,林卫东推着自行车,和朱啉肩并着肩,朝家里走去。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面上积着一洼一洼的水,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路边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一阵风吹过来,哗哗地响,抖落一树的水珠。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朱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迈得很小,走起路来微微有些别扭。
林卫东注意到了,心里头有些不忍,想开口问一句,又觉得这种时候问什么都显得尴尬。
他索性也不说话,就这么推着车,慢慢地往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朱啉忽然开口。
“林卫东。”
“嗯?”
“你明天……还上课吗?”
“上啊,怎么了?”
“没什么。”朱啉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就是随便问问。”
林卫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朱啉。”林卫东喊了一声。
“嗯?”
“今天的事……”
“今天什么事都没有。”
朱啉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急切。
“林卫东,你记住了,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们只是碰巧在街上遇到,又碰巧下了大雨,所以我在你家躲了一阵。”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