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延华这话倒不是假客套。
《知青》发表后，他们编辑部的人传阅了一遍，每个人都说好看。
尤其是最后那一段：“如果你觉得国家不好，那就去建设它。”
更是让人热血沸腾，拍桌子叫绝。
谁能想到，这个“木木”，居然就是林卫东？！
而且他投的稿子，还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内容，而是实实在在，用心写出来的好故事！
刘延华感慨了一阵，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林卫东同志，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想见见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编辑部最近正在筹备新一期的稿子，可是收上来的稿件质量普遍不高。”
“除了你那篇《没牙的老虎》，其他的……都不太理想。”
刘延华叹了口气，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困难说了出来。
“我们《儿童文学》复刊没多久，稿源一直是个大问题。”
“那些成名成家的作家，不太愿意给咱们写，新人写的东西，又大多火候不够。”
“这一期的稿子眼瞅着就要截稿了，可合适的稿子还差一大截。”
他抬眼看向林卫东，目光里满是期待。
“所以我想问问，你手头上还有没有现成的稿子？要是有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篇？”
“我们这边确实很急，这两天就要定稿了。”
林卫东听到这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片刻。
他脑子里确实装着不少童话故事，随便拎一篇出来，质量都不会差。
可这年头写稿子不是做慈善，该谈的条件还是得谈清楚。
“刘编辑，稿子我倒是还有，不过咱们是不是先把稿酬的事情定下来？”
林卫东语气平和，声音不卑不亢。
“《没牙的老虎》那篇，你们打算给多少钱？”
刘延华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脑袋。
“是我太着急了！”
他并不觉得林卫东市侩，反而很乐意与林卫东谈价格。
作家也是人，也要吃饭。
能谈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才能长久的合作下去。
更可况，如今这年头写稿子拿稿酬，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且林卫东写得确实好，不可能免费打白工。
“按照我们编辑部的标准，新人投稿一般是千字三块到四块。”
“不过你这篇《没牙的老虎》质量确实高，我做主，给你千字五块，你看怎么样？”
千字五块，两千字就是十块钱。
这个价格放在如今这个年代，不算很低，但也谈不上多高。
林卫东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刘编辑，千字五块太少了。”
“我之前在《人民文学》发表那部短篇，虽然也是千字五块，但那是将近三万字的短篇。”
“《没牙的老虎》只有两千字，篇幅很短，又是童话，难度可不一般。”
林卫东说得也很在理。
短篇和童话故事，虽然都是文学创作，但门道完全不同。
童话故事要在极短的篇幅里把人物立起来，把故事讲得有趣，还要让孩子听得懂、记得住，这里头的功夫，不比写一篇短篇轻松。
刘延华沉吟了片刻，咬牙说道：
“千字六块，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了。”
“再高的话，我就做不了主了，得回去请示主编。”
千字六块，两千字就是十二块钱。
十二块钱，够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林卫东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行，那就千字六块。”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刘延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那……稿子的事？”
林卫东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钢笔。
“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写一篇。”
刘延华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林卫东的背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以为林卫东手头有存稿，拿出来给他看看就行。
可看这架势，这家伙是打算现场现写？
“林卫东同志，你……”
“很快的，你坐着喝杯水。”
林卫东头也不回，在桌前坐下，铺开稿纸。
刘延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旁边，看着林卫东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从笔下流淌出来。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林卫兰端了杯水过来，见自家哥哥在写东西，又见刘延华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刘编辑，您坐会儿吧，我哥写字很快的。”
刘延华哪里坐得住？
他就站在林卫东身后，伸长脖子想看他在写什么。
只见稿纸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小马过河》。
刘延华心里头琢磨了一下，这个标题听着就很有意思。
小马过河……
小马为什么要过河？
过河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林卫东的笔速很快，一行行字像是流水一样从笔尖淌出来。
故事讲的是小马要过河，老牛说水浅，松鼠说水深，小马回去问妈妈，妈妈让它自己试一试。
最后小马亲自下河，发现河水既不像老牛说的那样浅，也不像松鼠说的那样深。
整个故事不到一千字，语言简洁明快，情节环环相扣。
它讲的不仅仅是小马过河的故事，更是教孩子们一个朴素的道理：
遇事要动脑筋，要敢于尝试。
林卫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轻轻吹了吹墨迹。
从头到尾，不过十来分钟。
他把稿纸递给刘延华，笑着说：“你看看，这篇行不行？”
刘延华接过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
他拿着稿纸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林卫东同志，你这……你这……”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么随便一写，就能写出这么好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放在任何一本儿童刊物上，都是难得的好稿子。
可林卫东呢？
他就坐在那里，十来分钟，刷刷刷就写出来了。
刘延华看着手里的稿纸，又看了看林卫东，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吗？
他当了这么多年编辑，见过的稿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有的人写了一辈子，笔力还是那样，不温不火，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有的人熬到头发白了，才勉强写出几篇能用的稿子。
可林卫东呢？
人家二十出头，坐下来十来分钟就是一篇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