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地面铺着一片银白。
钱美丽躺在炕上，反复回味着刚才那句话。
女追男隔层纱……
她想起郭志强那张憨厚的脸，想到了他今天说的话，心跳忍不住快了几分。
苏美霞凑过来，在耳边小声说着：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你只要主动一点，肯定没问题。”
钱美丽轻轻哼了两声，内心有些触动。
过去的封建社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都是新时代了，只要她喜欢，为什么不能去争取呢？
就算最后没有成功，至少也努力过了，以后不会后悔。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苏美霞见到这副傻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行了，看你这不争气的样子，不要在这里傻笑了，赶紧睡觉吧。”
“我们明天还要干活，到时候你顶着两个黑眼圈，可不好看。”
钱美丽这才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金灿灿的稻田，有绚烂的夕阳，还有夕阳下，那道让人安心的身影。
第二天，钱美丽天还没亮就睁开眼睛。
她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昨天的事。
昨天那些话像是一颗种子，不但在心里扎根发芽，而且一夜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将整个心占满。
窗外有一丝灰白的光透进来，清晨的寒意顺着被子缝往里面钻。
钱美丽侧耳倾听，其他人还在睡觉，呼吸匀称。
她轻手轻脚，摸到了那面小镜子，偷偷摸摸的在朦胧的光线中看了许久。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她皮肤有些粗糙，眼底也有点发青。
看了一会儿，钱美丽有些懊恼。
她记得自己下乡之前，皮肤非常光滑，可下乡干了几年活，却不可避免地变得暗沉、发黄。
梳妆打扮之后，大家照常去打谷场。
秋日的太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把清晨那点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打谷场上铺满了金黄的粮食，女人们拿着木耙子翻晒，男人则是扛着麻袋，送到仓库中。
钱美丽特意找了一个离仓库近的位置，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地偷看。
郭志强依旧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
扛着麻袋经过的时候，她只觉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钱知青。”又一次路过时，郭志强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她。
“什么……什么事？”钱美丽正在偷看，被逮了一个正着，声音顿时发颤。
郭志强憨厚的笑了两声：“我看你昨天好像不舒服，今天好些了吗？”
钱美丽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我没什么事，谢谢你的关心。”
“那就好。”郭志强点点头。
等他离开之后，钱美丽依旧站在原地，眼睛舍不得收回来。
“你的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去了！”
苏美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旁边，压低声音笑着打趣。
钱美丽顺手推了一把：“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苏美霞笑得更加古怪：“人家随便问了一句，你看你乐成什么样了，大家又不是没有长眼睛。”
钱美丽又羞又恼，两人闹了一阵。
等到傍晚收工，磨磨蹭蹭的把东西收拾好之后，钱美丽故意落在最后。
看见郭志强扛着最后一麻袋东西，走进仓库里，她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上前。
“郭同志……”她在背后喊了一声。
郭志强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钱知青，你还没有走？”
钱美丽手心出汗，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这个送给你。”
这是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白底蓝花，上头还绣着一朵梅花。
那是刚下乡的时候，她从城里带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郭志强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接过来。
他低头看了两眼，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红。
“这个……这我怎么好意思……”
“你这么关心我，我也应该感谢你。”
钱美丽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这条手帕是干净的，我从来没有用过，你拿着擦擦汗吧……”
说完之后，她也不等郭志强有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就跑。
秋风吹来，却吹不散脸上的烫意，她一口气跑出好远，来到田埂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晚霞红透半边天，恰如她此时的脸。
接下来的日子，钱美丽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每天起得比谁都早，忙着梳头洗脸，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干活的时候，她的眼睛几乎黏在郭志强身上，时不时递过去一个水壶，或者帮他擦擦汗。
时间一久，她这点小心思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破。
郭志强起初还有点拘谨，每次都红着脸。
但时间一久，他也渐渐地习惯了，有时候看到钱美丽干活，还会主动上前，帮着一起干活。
钱美丽觉得，这或许就是书上所说的“两情相悦”。
这段时间，她心里面甜滋滋的，晚上睡觉也睡得更香。
这天傍晚，钱美丽和郭志强又一起回家。
寒风将路边的枯草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黑瞎子林笼罩在薄雾中，像是一幅山水画。
“郭同志……”
走到一半，钱美丽停了下来，脸上带着犹豫。
郭志强心里一紧，跟着停下问道：“怎么了？”
“我……”钱美丽张了张嘴，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
“其实这段时间，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
“志强！”
两人同时扭头，就看见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穿着一件棉袄，快步地走了过来。
她皮肤黝黑，颧骨高耸，嘴唇薄薄的，那双眼睛在暮色中，看上去有些亮眼。
“妈？”郭志强愣了一下，赶紧跑上前。
“你怎么来了？”
黄菊没有搭理儿子，目光直直地落在钱美丽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
钱美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礼貌地喊了一句：
“婶子好。”
黄菊淡淡地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郭志强。
“你先回家吃饭吧，你爸正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