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青山屯，已经是深夜。
大队里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郭启明蹑手蹑脚，溜回知青院之后，推开男寝的门，发现里面所有人都睡着了。
悄悄地上炕，刚给自己盖好被子，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询问声。
“郭队长，你怎么才回来，之前去哪里了？”
这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现在屋里大家都睡了，郭启明没准还听不清。
他扭头一看，发现是王大柱，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大柱，你怎么还没睡？”
王大柱轻轻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因为白天黄芳芳那件事，我有些睡不着，你说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呢？”
郭启明脸色瞬间一变，表情变得无比尴尬。
他愣了好几秒，忍不住轻声询问：“大柱，书记有说这件事情接下来怎么处理吗？”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通知公社，交给他们处理。”
王大柱回答了一句，又忍不住询问：“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吕书记下午没看到你，发了好大的火。”
郭启明心里顿感不妙。
他本以为大家的注意力会全放在黄芳芳身上，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没在。
没想到，还是被吕安华发现了。
他一边敷衍了几句，把王大柱糊弄过去，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白天该怎么和吕安华解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大队里就忙活开了。
黄芳芳的尸体被安置在一间临时仓库，吕安华一边忙着后事，一边等公社来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事情总算忙得差不多，公社的人也总算下来了。
依旧是宋主任和老张。
他看到了林卫东，脸上的表情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宋主任，你们来了？”
林卫东上前打招呼，宋主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林老弟，你们大队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老是死人呢？”
听到他这句吐槽，林卫东苦笑了一声。
虽然他们大队死的那些人，有一部分可能和他有关，但这次跟他可真没关系。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大队老是死人！
老张依旧沉默寡言，主动去检查尸体。
他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最后得出结论，没有他杀的迹象。
只不过黄芳芳身上的痕迹，让他眯起了眼睛。
“她是不是染了脏病？所以承受不住压力，最终选择了结自己的性命？”
走出来后，老张直截了当地质问。
吕安华和林卫东对视一眼，尴尬地开口道：
“确实染了病，她想不开，应该也跟这个有关系。”
“前段时间，黄芳芳经常夜不归宿，好像是去县城见什么人，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宋主任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开口批评道：
“你既然是大队的书记，就应该多关心你们大队的知青，好好的管理他们。”
“由着知青到处乱跑，在外头结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这说明你现在的工作很不到位，你要好好反省。”
吕安华对此无力反驳。
一方面，这件事他其实挺冤枉的，毕竟腿长在人家身上，他怎么控制得了？
但是另一方面，吕安华又不得不揽下责任。
毕竟他是大队的书记，知青没有管好，确实是他的问题。
而且他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却没有及时地制止或者给予惩罚，所以才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因此最终吕安华只能沉默着苦笑。
不过或许是顾及林卫东的面子，宋主任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将此事轻轻揭过。
“黄芳芳私生活不检点，作风有问题，不过人都死了，现在也不好追查。”
“你们要是能查到她去见了哪个男人，一定要告诉我，至于这件事该怎么定性……”
他和几人商量了一阵，最终下了一个定论。
“这件事情，只能定性成思想包袱太重，一时之间想不开，不能往别的方面靠。”
宋主任说这话的意思，是不希望黄芳芳的死亡，有太多的政治解读。
毕竟黄芳芳终究是下乡知青，身份比较敏感。
说完之后，见大家没有异议，他点头道：
“那就这么定了，公社这边来通知家属，顺便给点抚恤，你们赶紧办好葬礼。”
老张又看了一眼黄芳芳，摇头叹息：“她才二十出头吧？真是可惜了。”
等到他话说完，便主动离开。
宋主任也跟在身后，挥手和林卫东告别。
快到晚上的时候，棺材送过来了。
因为这几年大队死的人太多，借棺材也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
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李木匠。
本来他不怎么做棺材，但这两年也开始学着做。
大队部门口，一具简单的薄皮棺材，上面的黑漆在冬日的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几个社员把黄芳芳抬进去，顺便合上棺材盖。
葬礼格外的简单，吕安华在一群人面前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芳芳同志，下乡好几年，扎根农村，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了自己的青春……”
等到他说完，大家就抬着棺材，来到西边的山坡。
这里有好几座坟茔，如今又要新添一座。
填土的时候，知青们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各异。
像李丽琴这种和黄芳芳关系还算不错的人，不停抹着眼泪。
苏美霞和钱美丽这种关系一般的，在这样的氛围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悲伤。
而男知青大多神色木然，心里的情感复杂。
至于郭启明，他缩在人堆里，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生怕被吕安华看见。
还有陈桂英，她也来送行，看着渐渐隆起的新坟，眼圈有点发红。
她和黄芳芳的关系谈不上多好，只是大家毕竟都是下乡知青，又同为女人。
现在黄芳芳没了，心里总归不太好受。
而站在她旁边的人，是王振华。
王振华本来只是来找陈桂英，结果却听到了黄芳芳的死讯，于是也跟着来送人最后一程。
等到葬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他把陈桂英送回家后，主动来到林卫东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