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土路，朝着县城的方向夺路狂奔。
冬日的冷风刮在脸上，郭启明却毫无感觉。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张爱国，无论如何也要把病退证明拿到手。
黄芳芳绝对不能白死！
一路跑到县城，来到筒子楼面前，他气喘吁吁地爬到三楼。
刚准备去敲门，却猛地看到张爱国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四十来岁，身体胖乎乎的系着围裙，看起来像是在做饭。
这是张主任的媳妇？
郭启明脑子嗡的一下，赶紧收回身子，躲进楼梯拐角。
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之前张爱国下乡就是为了哄媳妇，现在终于把媳妇哄回来了，他要是这个时候冒出来，被那个女人察觉到不对……
张爱国恐怕能扒了他的皮。
他蹲在楼道，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将身子缩在昏暗的光线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人路过时好奇地打量他，四周传来孩子的哭闹，还有饭菜的香气……
蹲了一会儿，郭启明站不住，只能换个姿势。
可蹲得太久了，腿又发麻，只能揉着腿站起来。
他无数次想直接离开，可一想到自己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实在可惜，便只能咬着牙等下去。
再怎么样，他也要等到张爱国出门。
他就不信对方不出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张爱国披着一件棉袄，慢悠悠地往下走。
刚到楼梯间，郭启明便猛地站起来。
因为蹲得太久，他差点晕倒，勉强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子，急忙冲到对方面前。
“张主任！”
张爱国正低头看路，见到郭启明那张脸，瞬间吓了一大跳，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你他妈怎么又过来了！”
压低声音咒骂一句，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楼道里没有其他人，他急忙拽着郭启明到楼下。
两人来到了楼后一处偏僻的角落，张爱国这才松手，满脸都是不耐烦。
“老子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最近风声紧，让我再缓几天，你现在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事！”
郭启明也顾不上辩解，拉住张爱国的袖子，声音变得颤抖：
“张主任，大事不好了，我们要……要完蛋了！”
张爱国顿时皱起了眉头，疑惑地询问道：
“什么玩意儿？你仔细说清楚，怎么就完蛋了。”
“是黄芳芳！”郭启明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有些惨白：
“她……她死了！”
这个话一出，张爱国顿时愣住，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黄芳芳死了！”郭启明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昨天晚上她一夜没回来，然后今天发现她死在了山上，咱们该怎么办！”
张爱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原本他怒气冲冲，想把人臭骂一顿。
这会儿嗓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好半晌之后，他盯着郭启明开口询问：“黄芳芳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
郭启明摇了摇头，他发现张爱国非但不害怕，反而相当的淡定，语气不由得更加焦急：
“可能是自己想不开，又或者不小心掉到了坑里，半夜太冷冻死了？反正……反正人没了！”
张爱国顿时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靠到红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随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袅袅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
郭启明急得团团转：
“张主任，现在该咋办啊？”
“黄芳芳人死了，那病退证明怎么办？你……你可不能不管我！”
张爱国依旧没有吭声，只是瞥了他一眼，烟雾缭绕中，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飘忽。
实际上这几天，他正在为黄芳芳的事情烦得不行。
好不容易把媳妇哄回来，可是那婆娘却警惕得很，天天不是查他的口袋，就是翻他的东西，生怕他在外头乱搞。
所以现在他还真不敢明目张胆地帮着办病退证明。
万一让媳妇发现，到时候只怕又会大闹一场。
但是他又怕黄芳芳那边催得紧，万一哪天真想不开，把事情捅了出去，那可就全完了。
所以这两天，他心中郁闷得很。
但现在……
黄芳芳居然死了？
看着面容焦急的郭启明，他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这对他来说，难道是一件坏事吗？
不，这简直是喜从天降！
黄芳芳这一死，不就没人缠着他要病退证明了吗？
而且之前那些破事，也彻底死无对证了，这样一来不就相当于白嫖？
心头涌起一阵狂喜，张爱国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皱起了眉头，看上去有些惆怅。
“这件事情……确实比较麻烦。”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郭启明眼睛一亮，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听我说。”
张爱国瞪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然的话，要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暴露，那就等死吧！”
郭启明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张爱国的意思，可病退证明该怎么办？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不就是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张主任，那我的病退证明……”
“你急什么！”张爱国没好气地打断，开口呵斥：
“现在这种时候，你还敢想这些事情？万一被人发现了不对，顺藤摸瓜地查到我们，咱俩都得完蛋！”
“要是让人怀疑到黄芳芳的死和我们有关，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用！”
郭启明顿时被骂得不吭声了。
张爱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
“你先回去吧，该干嘛就干嘛，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等到风头过了，过一阵我再给你想办法。”
这句话说得相当敷衍。
郭启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对上了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又只能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那……那好吧，我先回去。”
他灰溜溜的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天色有些昏暗，张爱国脸上的表情，跟烟头一样明灭不定。
郭启明咬了咬牙，最终只能默默离开。
现在的他除了等待，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
毕竟沉没成本付出的太大，他上哪再找一个黄芳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