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李红星摇了摇头。
“桂英姐，你的腿……是我害的，我给多少钱都不够。”
陈桂英皱起眉头：“李红星，你给了我多少钱我心里有数，可哪怕你给的再多，我的腿也好不起来。”
“我明白。”李红星面露愧疚：“可我除了给钱，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陈桂英认真地看着他。
这个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此刻脊背佝偻，像是老了几十岁。
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不犯错误？
关键在于，犯了错之后，该怎么办。
有的人宁愿一错再错，死不悔改。
也有人愧疚难当……想用一生来弥补。
显然李红星还算有点良心。
叹了口气，她摇头说道：“这钱我收下，以后你别再来了，赶紧回去吧。”
李红星垂下头，慢慢离开。
陈桂英则是坐在炕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手里的那根柳条，不知何时被捏断了。
……
林卫东慢悠悠地走到汪彩霞住的地方。
她以前和叶淑珍住在一起，离林卫东家不远。
后来叶淑珍嫁到周家，屋子就剩她一个人住了。
她平常除了干活，好像也不怎么出门。
“汪彩霞，有你的信，快出来拿。”
朝着里头喊了一声，很快里头传来了甜甜的应答声。
“诶！”
青春靓丽的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出来，看到林卫东之后满脸惊讶。
“卫东，怎么是你？”
“有你一封信，我顺道给你带过来。”
林卫东笑着把信递过去。
汪彩霞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满头雾水。
“谢谢你，好像是我家里人寄来的。”
她当着林卫东的面直接撕开，认真看了起来。
不过刚看了没几眼，她身子就开始颤抖，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也不知上头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卫东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搞不懂为什么会是这副反应。
“你这是……怎么了？”
汪彩霞激动地抹了把泪，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我父亲写的信，他说我可以回城了！”
“我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回城？”林卫东吃了一惊。
“我父亲快退休了，原本他的工作是打算留给我哥哥，可是我哥哥争气，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现在已经是工人了！”
“所以他打算让我回去顶岗，接他的班。”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
要是没有意外，像她这样的下乡知青，几乎要在大队待一辈子。
可如今，要是能回城，就能拿工资吃商品粮，不用在乡下起早贪黑，日晒雨淋。
这对任何一个下乡知青而言，都几乎是梦寐以求的好事。
“恭喜你，能回城了。”
林卫东语气真诚地道贺。
汪彩霞抹了把泪，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也没想到啊，本来还以为要在这边待一辈子……”
正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林卫东很能理解这种心情，笑着说道。
“哭吧，哭完了以后，记得赶紧办手续，等你回城那天，我们送送你。”
汪彩霞吸了吸鼻子，表情又哭又笑。
“你说的对，我确实得赶紧办手续，谢谢你……谢谢你带来这个好消息。”
拿着信纸，像是稀世珍宝一般。
林卫东摆了摆手：
“别和我客气，赶紧去忙吧，千万别耽误。”
汪彩霞点点头，转身走进房间，将这封信收好。
林卫东站在门口，心中感慨。
他还记得刚下乡的时候，汪彩霞和叶淑珍的关系最为要好，俩人甚至住在同一间房子。
那时候，叶淑珍还心心念念的回城，期盼着家里能买个工作。
可如今，她都已经嫁人了，早就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汪彩霞却中了大奖，有机会直接回城。
不得不说，命运这东西真是无常。
正打算转身往回走，这时候旁边凑过来一个贼眉鼠眼的人。
王翠花刚路过，看见林卫东和汪彩霞说着什么，后者还哭了起来。
她那颗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抑制不住的小声问道：
“林会计，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
林卫东回过神来，表情顿时无语。
这叫什么话？
什么他弄哭的……听起来怪怪的。
“王婶，你可别瞎胡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人家这是喜极而泣。”
“遇到啥大好事了？”王翠花表情变得焦急。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不然就会抓心挠肺，恐怕晚上睡都睡不着。
这不是什么大事，林卫东也不必隐瞒。
“汪彩霞父亲写了封信，让她回去顶岗，她能回城当工人了。”
这话一出，王翠花瞪大眼睛。
“你说啥？回城当工人？！”
嘴巴里像是能塞下一个鸡蛋，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
“我的天，这可是一个大好事。”
她脸上有控制不住的羡慕。
回城当工人，和在乡下当农民，有着本质的区别，几乎算得上跨越阶级。
林卫东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他知道，就王翠花这个大嘴巴，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肯定会忍不住到处说。
所以他也懒得打扰对方。
这是一件大好事，而且也没必要隐瞒，就让王翠花痛痛快快地过个嘴瘾吧。
果不其然，没多久的功夫，这消息就像是一阵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大队。
要单单是回城，恐怕还没那么多人在意。
但是回城当工人，这消息可就不一般了……
如果说这年头，考上大学算是一步登天。
那么进城当工人，怎么也能算得上是鲤鱼跃龙门。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身边，自然让人羡慕。
“汪彩霞的命真好，家里有个好爹，这往后的日子指不定过得多舒服……”
“是啊，可算是熬出头了，你说她还没结婚，要不介绍个对象给她？”
“亏你想得出来，该不会是想介绍你儿子吧？”
“我儿子怎么了？”
“得了吧，你可别害人家姑娘……”
这样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队，自然也传到了知青群体中。
正端着一盆水，打算洗衣服的黄芳芳，手里的水盆没拿稳，哐当一下掉下去。
水洒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