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头脸颊有些肿胀，眼圈也有淡淡的青痕。
一看就是被别人打了……
老杨头下意识地伸手摸脸，讪讪一笑，“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怎么可能！
他一个练武的人，怎么可能分不清这是磕出来的，还是被人打的？
“杨叔，在我面前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将熊皮重新包好，语气认真起来。
“你就和我说实话吧，到底是谁打的？”
“咱们大队，也就陈贵荣和你有矛盾，是他动的手？我这就去找他！”
老杨头赶紧把人拉住：“你别去，不是他。”
“我都好长时间没和他见过面了，咋可能是他打的？”
“那到底是谁？”林卫东逼问。
老杨头僵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是……是陈熊动的手。”
林卫东一怔：“王小珍和陈贵荣的大儿子？”
老杨头点了点头，目光闪躲。
“他打你干什么？”林卫东有些不解，“你和王小珍的事，他不是早就知道吗？”
老杨头苦笑开口：“前段时间，小珍帮着带小孙子，那小孙子看上去虎头虎脑，特招人喜欢。”
“所以我就……我就逗了几句，让他喊我爷爷。”
林卫东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变得怪异。
他想说，您老心可真够大的，娶了人家的妈还不够，还想当人家爹？
怪不得陈熊要动手。
果不其然，老杨头语气有些苦涩。
“其实当时，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陈熊刚好过来，听到了这话，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打……”
指了指老脸，“这还是轻的，要不是有小珍拦着，我这条老命恐怕就没了。”
林卫东一下子沉默。
这种事，他还真不好评价。
老杨头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人家有亲爷爷，陈贵荣又没死，我算哪根葱？”
“可是……”
那双浑浊的眼睛，泛起泪光。
“可我这么多年，一个人孤零零的，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跟着我，不嫌弃我，我就有些忍不住……”
“你说陈熊要是我亲儿子，那该多好？”
老杨头一大把年纪了，和王小珍走到一起，确实不容易。
两个苦命人互相取暖，日子才算有点盼头。
可王小珍能接受老杨头，不代表他儿子们也能。
说到底，这就是笔糊涂账。
“杨叔……”林卫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老杨头摆摆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我太贪心。”
“行了，东西你好好收着，我走了。”
老杨头不愿多留，说完后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落寞。
林卫东站在院子里，一直等背影消失，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等到明珠长大，她该怎么称呼闫雪？
这似乎也是一个糊涂账……
难不成叫小妈？
而且，闫雪说自己不要名分，也不生孩子，只希望能和林卫东在一起。
可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
等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会不会像老杨头一样，想要的更多？
比如，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麻烦，他感觉有点头疼。
这件事还没想明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叱骂。
林卫东循声看去，就见到一群人黑压压地往自家方向涌来。
然后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分开，吕安华黑着一张脸，拽着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是吕良，身后还跟着他母亲。
几个月不见，小子好像瘦了一大圈，脸有点蜡黄。
来到近前，吕良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初冬的地面已经有些发冻，膝盖磕在上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吕良的母亲满脸心疼。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咬着牙一声不吭。
“卫东兄弟，今天我带着这个逆子，专门来给你赔罪了！”
林卫东愣了一下，赶紧上前要把人扶起。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咱们进屋再说。”
吕安华却摇了摇头，伸手指着儿子。
“卫东兄弟，你听我把话说完。”
“这混账小子，我和妻子从小溺爱，以至于把他差点养废了。”
“那天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这个混账东西因为嫉妒你，心生怨恨，所以故意朝熊扔石头，差点把你害死。”
“结果你非但不计较，反而还救了他一命。”
“所以我今天特意带这个畜生过来，给你负荆请罪！”
当时在山上发生的事，林卫东从来没对外人说过，所以大家也不知真实情况。
此时吕安华主动把情况说清楚，顿时引来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这心思也太毒了！”
“小孩子，难免不懂事，知错能改就好。”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好意思说是小孩子呢……”
“得亏林会计有真本事，不然只怕两条命都得搭进去。”
“这件事林会计从来没对外说过吧？他这人真是没话说。”
“吕书记也是真爷们，两人都是好样的。”
议论声传到耳朵里，吕良头垂得更低，身子颤抖。
吕安华深吸一口气：“卫东兄弟，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但我想告诉你，我们老吕家欠你一条命！”
“这个逆子从今往后，要打要骂，全凭你一句话。”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林卫东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当时他心里确实生气。
要不是他有几项本领傍身，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只怕早就命丧熊口。
可生气归生气，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吕安华的态度又如此诚恳，他还能揪着不放？
更何况，这个部队出身的汉子，虽然一开始有些激进，有些傲气，但本质不坏。
至于吕良……
看他这模样，这几个月只怕很不好过。
被熊拍断了几根肋骨，差点死在山上，还是其次。
精神上的压力，只怕比肉体上更加折磨。
吕安华肯定没少打骂。
再想到自己当初选择隐瞒真相，是为了以后离开做准备……
林卫东慢慢走到吕良面前。
吕良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直到他看见面前多了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头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