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冷哼,一股无形但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磅礴威压,骤然降临!
这股威压比杀意更令人心悸,因为它代表着“法度”、“规则”、“秩序”的具象化!
在这威压之下,那两千镇西军凝聚的杀伐之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就连那些战马,也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不安地低吼着,四蹄刨地,不敢动弹。
贺靖川与其军师更是脸色剧变,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压住,呼吸都为之一窒,体内内息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身形,但额头已瞬间布满冷汗。
他们骇然抬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战场一侧,那座最高的风化岩柱顶端,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纤尘不染、样式古朴的玄黑色衣袍,袍袖与衣襟处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律令条文。
他看起来年约六旬,面容清癯,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劈。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岩柱顶端,风吹动他的衣摆,却吹不动他身上那股沉凝气息。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竟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规范”,变得笔直而森冷。
“刑无赦大人!”贺靖川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他身后的军师、亲卫将领,以及那两千镇西军,在短暂的惊骇后,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无人敢抬头直视。
刑无赦!
法家圣人,执掌龙夏刑狱和律法,以“法不容情”、“刑上大夫”著称,是整个龙夏朝堂上最为铁面无私也最令人敬畏的存在之一!
谁也没想到,这位向来坐镇天都城、深居简出的法家圣人,竟然会亲临这西境戈壁!
刑无赦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法剑,缓缓扫过跪伏一地的镇西军,最后落在贺靖川身上,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贺靖川,你身为镇西军副将,镇守西境,职责何在?”
贺靖川额头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末将职责,在于戍卫边关,抵御外侮,保境安民!”
“既知职责在于戍边御侮,”刑无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不去整顿军备,巡防关隘,却率大军来此,对为国御魔、诛杀叛逆、接应友邦之忠勇之士,横加指责,意图扣押,是何道理?”
“末将不敢!”贺靖川身体一颤,急声道,“末将只是见此地动静太大,恐有奸邪作祟,危害边关,故而前来查问!至于西凉鬼道练气士…实是因其行踪诡秘,所携之物邪异,且此番祸乱确与其有关,末将恐其包藏祸心,故而…”
“够了。”刑无赦打断了他的辩解,“是非曲直,我自有明断。此地之事,关乎魔界缝隙,干系重大,远超你镇西军管辖之界。尔等既无能力处置,便当好生退回长城,恪尽职守,加固西境长城防务。此地,由本座接管。”
“魔界缝隙?”贺靖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此非你所能知。”
刑无赦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陆青等人,尤其是死死瞪了一眼白天笑:“国师早有安排。兵家圣人孙武,已赴东海,坐镇海疆,以防翻海君异动及海中魔隙。儒家圣人鲁修言,坐镇南境,协理南疆诸事,监控黑水渊魔隙。本座西来,便是为此地新现之魔隙。”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巨震。
原来国师诸葛玄早已布下大局,三圣齐出,分镇三方!
刑无赦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今已探明,威胁我龙夏疆土之魔界缝隙,共有三条。东海一条,南疆黑水渊一条,以及此处新现一条。然浩渺大陆,魔隙非独我龙夏有。据查,魏武王庭境内,至少存有两条魔隙。西域深处,亦有两条。此等魔界缝隙,才是眼下最大的隐患之源!”
白天笑此刻忽然插口,嘿嘿一笑:“刑老头,你来得正好。刚才天行者那帮孙子跑路前,可是放了狠话,说他们那什么‘明尊’,很快就要带着覆灭龙夏的力量,自西而来了。听着挺唬人啊!”
刑无赦面色不变,只是眼中那生灭的符文流转似乎快了一瞬,他看向西方,声音依旧冰冷:“跳梁小丑,妄语恫吓,何足道哉?彼辈所图,无非借魔隙、妖族之力,乱我疆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倒是北边魏武王庭,近日异动频频。接天楼内乱被其国师赫连曦借机清洗,看似自断一臂,实则整合内部,排除异己。近来,魏武正以‘肃清余孽、整顿武备’为名,大规模集结精锐,囤积粮草军械于北境。其意图不明,然不得不防。”
北境魏武陈兵边境,意图南下?东海、南疆、西境皆有魔隙与强敌环伺,还有天行者暗中作祟…
所有人,包括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贺靖川,此刻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不知不觉间,龙夏王朝,已然是真正的——四面楚歌!
刑无赦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无丝毫宽慰或激励之语,只是淡淡道:“局势虽危,然天未塌,地未陷。尔等自当各司其职,各尽其力!贺靖川,带你的人,退回西境长城!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再靠近此地百里之内。回去告诉镇西侯,陛下活的好好的,有那个闲心和精力搞些派系争斗,还不如专心加固城防,严密监控西域动向!如果出了问题,我替陛下先拧掉他的项上人头!”
“末将…遵命!”贺靖川再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领命,圣人之威当真骇人。
他起身后连忙整顿军队,如同潮水般退去,比来时更快,转眼间便消失在戈壁深处,只留下扬起的尘土。
刑无赦这才从岩柱顶端飘然而下,落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首先看向鬼棺道人等西凉国鬼道练气士:“西凉使团之事,国师已知晓。尔等跋山涉水而来,可见诚意。不过此棺,在抵达安全之地前,需由本座施加封印,以防不测,你们可有异议?”
鬼棺道人躬身行礼:“贫道无异议,全凭圣人安排。”
白天笑冷哼一声:“谄媚。”
刑无赦冷冷瞪了他一眼:“警告你,要是搞幺蛾子,我先杀了你。”
白天笑一摊手:“我一片诚心,奈何明月照沟渠。”
陆青将这插科打诨的家伙挡在身后,对刑无赦深施一礼:“多谢圣人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