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的秦一鸣，真心感谢陆依萍。
在遇到陆依萍之前，他对大上海舞厅所有人，都没有好感，对那些扭胯，甜言蜜语拼命讨好男人的女人，更是没有好感。
当然，任何事都有例外，陆依萍就是那个例外。
秦一鸣看向陆依萍的目光，不光有感谢，还有欣赏。
车子停在秦家别墅门口。
管家迎出来，看到秦一鸣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少爷…少爷啊，你总算回来了。”管家很激动，又愧疚的对旁边的陆依萍说，“对不住了陆小姐，老爷已经发现少爷不在家，我把说谎的事都跟老爷说了。”
“没关系！”陆依萍说，“管家大叔，老爷人呢？”
“老爷应该在舞厅！”管家看了眼秦一鸣说，“老爷在家里，总是念着少爷，去舞厅待着也好。”
秦一鸣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一鸣，我们去舞厅见秦五爷。”陆依萍说。
“一定要去那里吗？”秦一鸣不太愿意，他对那里的环境，天生就不喜欢。
“去！”陆依萍的语气，不是商量。
秦一鸣应了陆依萍，和她又坐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到大上海舞厅。
天色刚暗，大上海舞厅的工作人员，才开始来上班。
张麻子骑着三轮车，方斯年坐在后面，和玫瑰花混在一起，他看到陆依萍和秦一鸣从车上下来，使劲挥手，不等车子停稳，从三轮车后座跳了下来。
“姐！”
“斯年！”陆依萍惯例拍了拍方斯年的脑袋。
秦一鸣沉默的，跟着陆依萍进了大上海舞厅。
“陆经理好！”
大家齐刷刷的向陆依萍问好，并不认识秦一鸣。
陆依萍只朝他们点点头，并领着秦一鸣往秦五爷的办公室门口。
她敲门…
红牡丹正因为昨天的客人难缠，委屈的靠在秦五爷的肩膀上掉眼泪。
即使听到敲门声，她也还是靠在秦五爷的肩膀上。
用她的话来说，这里，谁不知道她和秦五爷好，有什么可避讳的？
红牡丹都不介意，他一个老男人，又有什么可介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推门进来的不光有陆依萍，还有秦一鸣！
秦五爷快速起身。
“哎呀，秦五爷…人家差点…”红牡丹扶着沙发坐坐稳，撒娇～但是，也认出了秦一鸣，话锋一转，“我还要上台唱歌呢，我先出去了。”
刚才的一幕，秦一鸣已经看在了眼里，他转身想离开，但是被陆依萍给拉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秦五爷问。
“我就不该来！”秦一鸣顶了句。
秦一鸣虽然想过，秦五爷在大上海舞厅，总归有些女人围在他身边，可是，真的看到了，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就是一个卑微的女人，永远都跟在父亲身后，小声说话，小声做事，生怕招惹父亲不高兴。
可就算这样，父亲永远都冷淡的，甚至，一天不和母亲说一句话，他的冷漠就像是惩罚，折磨着她母亲的心。
而刚才红牡丹靠在秦五爷身上的一幕，就是在折磨秦一鸣的心。
“坐！”秦五爷面不改色。
陆依萍担心秦一鸣转头离开，拉了拉他的手臂。
“一鸣，我们坐下来聊。”
秦一鸣算是给足了陆依萍的面子，跟着她来到了大上海舞厅，也听了她的，坐下来聊聊。
不过，秦一鸣特意坐在秦五爷的对面。
陆依萍在秦一鸣旁边坐下。
气氛沉闷。
“我已经不管你的事了！”秦五爷又说，“我说的不是气话，你大了，有你自己的主意。”
“这样最好！”秦一鸣如坐针毡，突的起身，“不打扰了！”
“你给我站住。”陆振华呵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欠你的？”
陆依萍一看这架势，劝老的不行，劝小的不行，只能默不出声。
“你不欠我的，你欠我妈的！”秦一鸣说，“我妈活着的时候，一心操持这个家，您有给过她一天好脸色吗？”
秦五爷从来没想过，自己亏待了秦一鸣的母亲。
一个流浪无依无靠的女人，因为被她带到了秦家，娶进门，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算是亏待？？
相反，秦五爷时常会自责，愧疚，觉得对不起陆小华。
“你懂什么！”秦五爷说，“要不是我…”
秦五爷想说，要不是他把秦一鸣的母亲带回家，说不定，早就横死街头了。
不过，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我什么都懂，您就是为了留在舞厅，才不愿意回家。”秦一鸣站在秦五爷面前，像山一样的男人，眼里泛红，“您才什么都不懂，您不在家里的每个晚上，母亲都在落泪。”
秦一鸣的童年，被母亲没完没了的眼泪困住了。
秦五爷确实不懂。
他眼里的秦夫人，每天不吵不闹，悄无声息的安排他生活上的琐事，他只觉得她乖巧懂事…
秦夫人临死前的一个月，时常吐血，郁郁寡欢，后来连话也不愿意说。
只有在弥留之际，声音柔弱的问过秦五爷：爱过我吗？
当时的秦一鸣只有十来岁，他只记得，父亲始终没有回答，母亲的眼泪一直往下掉，没撑几分钟，撒手而去。
秦五爷算是明白了，秦一鸣为什么对他的舞厅反感，为什么不肯接手他的舞厅。
“你母亲从来没和我提过什么要求！”秦五爷像是喃喃自语。
陆依萍自然明白，秦五爷为什么对秦一鸣的母亲那么冷淡，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
她领秦一鸣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他们父子间的矛盾，然而，看起来，她什么矛盾也化解不了。
“你给过我母亲提要求的机会吗？你眼里，只有你的舞厅，只有这里的…女人！”
秦一鸣将积压在心里的愤怒，一股脑发泄出来。
秦五爷的心，从来没有被这个舞厅的女人占据。
但是，秦一鸣的话，点醒了他。
他对他的夫人，一无所知，也并不想知道她的，除了时不时看着她的容貌发呆…
“是我对不起你母亲。”秦五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