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萍又说了些安抚齐恩的话,劝他回到住处歇着。
她是亲自目送齐恩进了,由杂物间改的宿舍,这才离开。
次日,陆依萍一大早上就出了门。
她去了齐恩所说的油条铺子,想撞撞运气,看能不能遇上秦一鸣。
油条铺子只有四张桌子,一眼就看到了…并没有秦一鸣。
来都来了,陆依萍要了一根油条,一杯豆浆,一个萝卜丝饼。
才喝一口豆浆,发现身旁有人坐下,抬头竟是秦一鸣。
他戴着帽子,穿着长衫,在陆依萍的旁边坐下。
“秦一鸣?”陆依萍的心砰砰的跳。
这该死的心脏,就像不受控制了似的。
“依萍,你是来特意找我的?”
秦一鸣没有任何的铺垫,直接这样问,陆依萍尴尬。
好像她来特意找他,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不对,怎么会这样?
陆依萍立马拿出“陆经理”的身份。
“对,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陆依萍说,“齐恩做事认真,很诚恳,但是,并不适应大上海舞厅,你什么时候把他安顿到别的地方?”
“恐怕一时半会,没有其他地方可安排。”秦一鸣又说,“我也不瞒你了,齐恩在半个月前,抢了一批火药,敌人到处找他,我把他放在大上海舞厅,就是为了大隐隐于市。”
“秦大哥,我如实告诉你!”陆依萍说,“齐恩一心想干大事,还有,舞厅里遇到了天皇的翻译官…”
秦一鸣露出担忧。
“齐恩性格,嫉恶如仇!”秦一鸣请求,“依萍小姐,帮我看紧点他,别让他干傻事。”
“秦大哥,我会尽力。”陆依萍喊了老板,又要了三根油条,两个萝卜饼,和一碗粥,“秦大哥,我请你。”
“好!”秦一鸣没有客气的推辞。
陆依萍请秦一鸣吃早餐的钱,还是何书桓昨晚卖力赚来的。
何书桓为了多赚点,没少喝酒,没少说好话,甚至还秀了肌肉。
这一晚,他就收了五块的小费,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
除了被杜飞强行让何书桓留下五毛,其他的都给了陆依萍。
这是挺残忍的!
用何书桓出卖色相和喝酒的钱,请别的男人吃早餐。
“秦大哥,你不想接管大上海舞厅,就是因为局势动乱,看不惯里面的太平盛世?”陆依萍问。
“什么太平盛世,都是假象。”秦一鸣语气沉重,“他们活着,只是一副皮囊,再光鲜亮丽又有什么用?”
陆依萍沉默!!
这是一个被她误闯的年代,往后的几十年,她都见过了,现在,一切只是一个过程。
而这个过程,难道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
“秦大哥,一切都会好的!”陆依萍轻声说。
“好?”秦一鸣手上的筷子停顿下来,看向陆依萍,“千疮百孔,岂是一朝一夕。”
“秦大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陆依萍忍不住问了一嘴。
“我不能说!”秦一鸣又解释,“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安全,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陆依萍没有再接着问。
问了,也只是给秦一鸣增加负担。
“好,我不问。”陆依萍说,“不过,需要我的地方,可以找我。”
“依萍小姐…”
“你不用再这么客气的称呼我,叫我依萍。”
秦一鸣看向陆依萍,“依萍,如果需要你的帮忙,我会再麻烦你的。”
秦一鸣说完,端起白粥的碗,将碗里的粥喝完了。
碗一放,他起身了,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帽子,戴回了头上。
“依萍,谢谢你的早餐,我该走了。”
“行!”
陆依萍刚应了句,秦一鸣已经走了。
陆依萍又坐了几分钟,这才起身。
“号外号外,百年老店,欺诈顾客…”卖报童手上举着报纸,边走边喊。
陆依萍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份报纸,她回到车里,才打开看,果然,看到了洛爷写的文章。
“文章虽然被压缩了,不过主要宗旨没有变,江氏无良经营,只怕,要引起不小的轰动。”
陆依萍开车,特意经过了江氏茶馆门口。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他们可不是来喝茶的,他们都是来讨要说法的。
百年老店,为什么要欺骗,欺诈顾客?
有些人,甚至拿了石子往里面丢。
“出来,叫你们老板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乱哄哄的人群里,不少人跟着喊。
江南好色,流连美色,就算家里娶了几房姨太太,也还经常在外面寻花问柳。
他的时间,都用来填满花花世界,哪里有时间来江氏茶馆。
他平时不来,茶馆出事了,一堆人围在门口,更加不会出现。
江南想着,不过是闹上几天,又能怎么样?
江南想的太天真了。
这年头的人,没有其他娱乐,没有消磨自己时间的事,每天过的苦哈哈,很多人连温饱都是问题。
所以,他们的娱乐方式之一,就是一件大事件的发生,成为他们发泄情绪的出口。
陆依萍回了家。
王雪琴正在看报纸,她已经看到江氏茶馆的文章。
“这个小瘪三,怎么能干这么缺德的事?也不知道,他送给我们的茶叶,是不是也是别人喝剩下的。”
王雪琴一见陆依萍进来,就自顾自的说了一大段话,好像,是要说给她听,要和她达成某种共识。
陆依萍并没有搭话,而是问旁边的张姨,“老爷呢?”
“老爷还没下楼!”张姨回了句,犹豫着说,“老爷从来没有,这么晚不下来,你去看看吧。”
“知道了!”
陆依萍说着上楼。
不用说,她也知道,陆振华心情不好,是因为旧事重提,因为陆小华。
他没想到,陆小华是遭受了奇耻大辱,才选择了轻生。
陆依萍还没推门进房间,就听到陆振华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爸爸,您怎么了?”陆依萍问。
“没事,我这把骨头硬朗的很…咳…咳…”
陆振华话刚落音,又咳嗽了起来。
“爸爸,我带您去医院吧?”陆依萍问。
陆振华摆手。
“以前在战场上,手臂被割开,也没去过医院,咳嗽几声,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