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枪尖在殷红叶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时,
“真是麻烦啊。”
一声极轻的叹息,突然在混乱风暴中响起。
云辞站在不远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那点慵懒笑意,在这一瞬尽数褪去。
“时间,停止。”
下一瞬。
一股银色波纹以云辞为中心,无声无息荡开。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
燃烧的符火停在半空。
飞溅的黑血凝成珠子。
殿门前散落的灰尘悬浮不落。
那柄刺向殷红叶眉心的漆黑长枪,也凝固在她眼前。
就连地面上束缚她脚踝的影刺同样停住。
殷红叶瞳孔收缩。
她能动。
这种感觉,她经历过一次。
在大雍皇宫,那个夜晚,两人盗取天元归一露时,云辞也曾让整个世界陷入这种诡异的安静。
但即便是第二次见到,
这种不讲道理的失控感,仍旧让她心神震动。
时间法则。
修真界公认最顶尖,最不可触碰的法则之一。
传说中,只有化神期以上的存在,才有资格窥探时间。
可眼前这个筑基后期的混蛋,
居然想用就用?
云辞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半分。
显然,这一息并不轻松。
“大白,发什么呆?”
“最多一息,动手吧。”
殷红叶回过神。
一息。
够了。
她不需要多余思考。
因为云辞已经替她争来了最关键的一息。
殷红叶咬破舌尖,鲜血染红唇角。
她双手结印,指尖划出一道血痕。
十二剑不再分散,首尾相连,排成一条笔直的赤色光线。
这不是简单排列。
而是十二柄极品金丹灵剑的灵力叠加、压缩、共振。
剑身上的纹路同时亮起。
十二剑连珠。
一击之威,堪比元婴!
赤红剑光大盛,首尾相连,化作一条刺目的赤色长龙。
剑光没有去挡那柄长枪。
而是顺着云辞方才借时间停滞为她拨开的角度,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轨迹,沿着怪物手臂一路绞杀而上。
皮肉撕裂声尚未响起。
可画面已经先一步定格。
赤龙贯穿怪物胸膛,随后从它后脑冲出,带起一蓬浓郁的紫黑腥雨。
下一瞬。
时间恢复。
所有声音在同一刻涌回。
轰!!!
那元婴怪物失去控制的漆黑长枪砸在地面,爆发出狂暴余波。
殷红叶本就气血翻腾,仓促斩出这一剑后更是灵力逆冲。
余波撞来,她身形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飞出。
下一刻,她撞进一个带着淡淡安神草药香的怀抱里。
云辞抬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顺势按住她肩头,将那股冲击力卸去大半。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殷红叶甚至能听见他略微紊乱的呼吸。
显然,
他也并不好受。
殷红叶下意识想推开他,
却发现自己脚下还残留着的阴寒,方才那一击震得她经脉生疼。
一时间,竟没能立刻挣脱。
云辞垂眸看向她,语气温和,
“大白,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用力。”
“我这人虽然业务熟练,但现在收费挺贵的。”
殷红叶原本发白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三分。
“松手。”
“你确定?”
云辞嘴上说着,但手却稳稳扶着她。
“你现在经脉乱得跟被狗啃了一样,我一松手,你可能会当场跪给我看。”
殷红叶眼神危险。
“你可以试试。”
云辞识趣地松开一半,却仍旧用灵力替她托了一下身形。
“行,没跪。”
殷红叶一字一句道:“你迟早会死在这张嘴上。”
云辞笑了笑。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毕竟我死了,谁带你去找万载枯荣花?”
殷红叶冷冷盯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浪费口舌。
不过那一瞬间的失控,还是让她心里微微一沉。
因为她发现,方才在最危险的那一刻,
她心里实际上还有个微弱念头,
那就是相信云辞会出手。
这种信任,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另一边,那元婴怪物也失去支撑。
它胸口被赤红剑光贯穿,后脑开裂,身体周围的紫雾似乎挣扎着重新聚拢。
云辞抬手就是一把爆裂符。
轰轰轰轰!!
火光连成一片。
紫雾在火海中疯狂扭曲,终于消散。
安静了。
殷红叶从他怀中彻底挣开,脸色发白,
那元婴怪物临死前的余波不是闹着玩的。
再加上她强行催动十二剑连珠,体内金丹也受了些震荡。
但她没有半句废话,只是抬手抹去唇边血痕,声音沙哑。
“进去。”
云辞看了她一眼,收起脸上那副玩笑神色。
“能走?”
殷红叶冷声道:“你少废话,我就能走得更稳。”
“行。”
云辞点头。
周边怪物已经被清空,两人不再停留,直接跨过万药殿殿门。
踏入殿内的瞬间,药香扑面而来。
那药香并不清新。
反而带着一种沉淀了万年的腐朽厚重。
入眼,是一个芥子须弥般的巨大空间。
数千丈高的古木药架如林耸立,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座药架都像一面高墙,横亘在大殿深处。
原本存放灵药的玉匣大多碎裂,满地都是枯败药渣和阵纹残骸。
有些玉匣里还残留着干瘪成粉的灵药残根。
有些药瓶倾倒在地,瓶口处凝结着暗沉药垢。
穹顶高远,完全看不透。
只有少部分照明灵石还残留着微弱光芒,散发青白冷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深海。
空气中是灵药的香气,腐败的气息,
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让人吸上一口,便觉得胸腔发闷。
“活人的血肉……”
嘶哑低语从一排排药架深处传来。
几十道眼眶冒着灰白气息的归来之人,从阴暗处缓缓抬头。
它们循着生气,僵硬地转过头。
远处,还有更多拖拽身体的声音响起。
沙沙……
沙沙……
殷红叶握紧长剑。
十二道赤红剑光在袖中蓄势。
云辞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省点力气。”
“这些东西谁知道有多少,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
话音未落,银色波纹荡漾。
两人凭空消失。
接连五次空间折跃。
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卡在归来之人巡视的视野盲区。
最后一次跳跃,云辞带着殷红叶落在一处百丈宽的药架背后。
这里暂时安全。
殷红叶第一时间拍开云辞牵着她的手,瞳孔深邃,只是看着他。
云辞侧头看她,
“怎么了,看什么看?这么快爱上我了?”
殷红叶却难得没有反驳,而是把目光落在远处一具缓慢爬行的怪物身上,
“那些紫雾,那些不死的东西,它们的来历,你一清二楚吧。”
云辞看着她。
片刻后,他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鬼影宗。”
听到这三个字,殷红叶眼底闪过凝重。
果然如此。
从云辞口中得到确认,意义又完全不同。
“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多。”她说。
“彼此彼此。”
云辞笑了笑。
“大白既然认出来了,想必对鬼影宗也不陌生?”
殷红叶沉默片刻,继续道,
“鬼影宗不是普通魔门。”
“上古时期,它的势力范围覆盖雍国在内的周边二十个大国修真界。”
“诡道传承,以死养生,活人炼影。”
“整个北域东境,都曾笼罩在它的死亡阴影之下。”
云辞眉梢微挑。
他确实从尘渊大长老那里了解过鬼影宗。
但更多细节,显然大殷仙朝知道得更多。
毕竟虚衍殿不算雍国本土势力,而大殷仙朝则不同。
但二十个大国修真界?
这已经不是一个宗门能简单概括的规模了。
“后来呢?”云辞问。
“后来各国不堪奴役,趁着鬼影宗那位宗主突破时,联手围剿。”
殷红叶语气复杂。
“那一战,北域二十国的化神老祖全部陨落。”
“鬼影宗也自此销声匿迹,整个北域从此一蹶不振。”
“可现在看来,覆灭得并不彻底。”
她看向云辞,眸色沉沉。
“这些怪物,与古籍中记载的鬼影宗禁术,死影缠魂术,完全一致。”
“以死气为媒,以神魂为食。”
“尸体不过是容器。”
“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行尸走肉,而是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殷红叶声音微冷。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云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万药殿更深处。
鬼影宗。
归来之人。
死气禁制。
核心区。
以及外面那群被贪欲一步步引进死局的修士。
这背后绝不会只是简单夺宝,但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云辞很清楚,
修真界里有些秘密,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
尤其当对手明显已经布了很久的局时,
贸然揭开谜底,并不是什么聪明选择。
云辞轻松的笑了笑。
“想太多伤身体。”
殷红叶皱眉。
云辞继续道:“我们先把好处拿到手。”
“至于其他的,出去再说。”
殷红叶冷冷瞥了他一眼。
她知道云辞在回避。
但她也没有追问。
因为她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弄清楚鬼影宗所有目的。
而是先拿到万载枯荣花。
务实。
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