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峰崖上。
殷红叶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那一幕。
看着整个雍国修真界，以及周边各国修真界的修士，就这么硬生生被牵着退了百里。
散修在退。
二流宗门在退。
七绝宗在退。
连大雍仙朝也在退。
而这背后发生的一切，很可能是坐在她身边混蛋的手笔。
殷红叶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擅长布局，但还从没见过这种离谱的局。
所有人莫名其妙就开始后退。
她感觉这背后肯定有她不了解的地方。
“……”
“他们……为什么跑？”她声音有些发飘。
云辞站起身，
“谁知道呢，可能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殷红叶听不懂这句胡言乱语。
但她听得出来，这人又在敷衍她。
云辞也没解释，
“走，进货。”
“去哪？”
“核心区。”
殷红叶猛抬头。
“现在？！”
“现在。”
“禁制还没破！”
“破了就晚了。”
云辞转身，对她伸出一只手。
“大白，抓紧。”
殷红叶看着那只手。
她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下一瞬，两人身形一晃。
云辞以空间法则遮掩气息，带着殷红叶在断裂的石柱、坍塌的山脊和残破阵纹之间连续挪移。
很快，他们已经站在赤金光幕的绝对死角。
这里夹在两根巨大断裂石柱之间。
哪怕有元婴老怪用神识远远探查，也绝对扫不到此处。
距离光幕只有不到半尺。
强悍的禁制威压扑面而来。
殷红叶经脉胀痛，体内金丹被压制。
“怎么进？”她强压下浮动的金丹，盯着云辞。
尽管他们现在还没有被发现，但只要稍稍有一丝异常灵力波动，就绝对会被那群元婴发现。
到了那时候，别说进入核心区，他们连退路都未必有。
云辞却闭上眼。
下一刻。
殷红叶整个人僵住。
一缕阴冷、深沉、寂灭的气息，顺着云辞的手掌进入她的身体。
这是，
死亡之力！
他能操纵死亡之力？！
殷红叶瞳孔骤缩。
“你——”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云辞没睁眼，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殷红叶死死盯着他。
这一刻，她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雍国死劫。
紫雾。
归来之人。
禁制吸收死气。
难道这背后的一切，都是这混蛋的手笔？！
殷红叶忽然发现，自己对云辞的判断，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人不是单纯的寻宝能力诡异。
他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危险。
此时，死气像有生命一般，将两人全部包裹。
温度在迅速消失。
心跳被压低。
气血被遮掩。
神魂波动也像被一层冰冷的灰雾盖住。
两人就这样，从鲜活的修士，变成冰冷的行尸。
云辞睁开眼，看着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的殷红叶，开口道，
“还愣着干嘛？”
“走了。”
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十指相扣。
但她却感受不到温暖。
死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指尖蔓延，将她也一同笼罩。
殷红叶下意识想挣一下。
可她很快发现，自己若松手，覆盖在身上的死气便会出现破绽。
她只能冷着脸，任由云辞扣住她的手。
那层连元婴真君合力都轰不开的禁制，在两人踏入的一瞬，竟如水面般荡开。
无声，也无光。
涟漪散去。
殷红叶睁开眼。
比起外围，洞天的核心区更是庞大。
两人脚下，是一片黑沉沉的石原，像被无数岁月碾碎过，布满裂痕。
远处天穹阴沉，没有日月，只有一层铅灰色的云雾压在头顶。
按理说，化神道印应当悬于核心正中，
金光万丈，远远便能看见。
可是进入这里后，四下空荡荡的。
殷红叶眯起眼。
“化神机缘呢？”
“跑了。”
“……你说什么？”
云辞耸肩。
“化神机缘这种东西，想要得到，哪有那么容易。外面的金光万丈，多半只是诱惑那些人进来的诱饵罢了。”
殷红叶沉默，她很想反驳。
可她看着这片空旷死寂的核心区，又想起云辞前面每一次判断，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了，大白，万药殿在那个方向。”
云辞抬手指向东南，
“还有三万年万载枯荣花，可还记得？”
殷红叶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
那是能修复她根基的东西，也是她愿意继续跟着云辞受气的根本原因。
“带路。”
“大白真听话。”
“……闭嘴。”
云辞笑笑，没继续逗她。
他抬眼扫过四周。
空旷归空旷，可脚下的石纹里，那一缕缕极淡的灰气正缓慢游动，像有谁还在暗处呼吸。
这绝对不寻常。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事，回头再算。
两人压低身形，朝万药殿方向潜行。
洞天核心区虽然天色阴沉，死气沉沉，
但灵力浓郁程度却远胜外围。
甚至可以说，空气里的每一缕灵气都沉甸甸的，吸入肺腑后，会自动化作温润的灵液，洗刷经脉。
一路上，云辞也没有客气。
尽管他的一日一卦还在冷却，但有殷红叶在，找点显眼的机缘还是很轻松。
在一处断裂石阶旁，殷红叶发现三株紫纹凝魂草。
这种灵草在外界几乎绝迹，是炼制三阶上品养魂丹的主药之一，
专门用来稳固神魂，对金丹修士都有不小作用。
殷红叶刚想动手，云辞已经把灵草连根带土，完整收入玉匣。
再往前数里，一片火红如血的芝草。
“赤霞血芝。”
殷红叶一眼认出，眸光微动。
“至少三千年份，外界一株便可换半件四阶法宝。”
云辞点头。
然后很自然全收了。
殷红叶看着他熟练到过分的动作，忍不住道：“你就不能留一点？”
“不能。”
“为什么？”
“我穷。”
“……”
没过多久，两人又在一片黑色水洼边发现几根玉骨参。
那玉骨参通体莹白，
根须像细小的人骨，散发着淡淡药香。
云辞只看一眼，便从袖中摸出一只寒玉盒。
“你知道这是什么？”
“玉骨参，炼体、续骨、吊命都能用，金丹断臂可重生，元婴受创也能缓一口气。”
殷红叶眯起眼：“你倒是懂得不少。”
云辞手上动作不停。
“没办法，以前穷怕了，看见值钱的东西，总忍不住多了解一点。”
殷红叶冷笑。
她一个字都不信。
云辞耸耸肩，好不容易说点实话，还没人信。
两人一路走，一路收。
玄阴花、七叶龙涎草、碧髓藤、星露果……
这些在外界能引起金丹修士争抢的药材，在这里虽然不算遍地都是，
却也隔上一段便能发现一株。
殷红叶跟在后面，越走越咬牙切齿。
只有那些收取麻烦，拥有禁制的。
云辞才会让给她，以破法星盘选取，
这果然是个混蛋！
终于，
当一座隐藏云雾中的殿宇出现时，云辞停下脚步。
这便是万药殿。
眼前所见，看上去不大。
但却明显能够感受其中强大的空间波动，
显然，这万药殿的内部空间，绝对不小。
然而，
云辞却停下脚步。
“有东西。”
殷红叶也同时指尖扣住袖口。
十二柄赤红小剑在袖中轻轻嗡鸣。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
因为万药殿前，站着几十道人影。
而且陆陆续续，周边还有更多人影，正在进入万药殿。
那些人影衣着各异。
有散修的破旧法袍。
有二流宗门的弟子服。
甚至还有几个身上残留着七绝宗与大雍银甲军的标识。
可他们全都低垂着头，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他们怎么进来的？”殷红叶压低声音，十二柄赤红小剑已经在袖中嗡鸣。
“和我们一样。”
云辞目光在那些怪物身上扫过。
“禁制防的是活人，不防死物。既然浑身死气，他们能提前进来，也没有意外。”
殷红叶眼神微沉。
“可他们为什么会来万药殿？”
云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殿门深处。
那些归来之人进去之后，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万药殿前，
要想进入，只有眼前这个入口。
而这些归来之人，正源源不断进入其中。
殷红叶传音道，
“它们难道也进去找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
云辞回答得很快。
“也可能在找遗失的脑子吧。”
他说着，目光却快速扫过殿门，以及那些归来之人的行动轨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把路堵死了。”
殷红叶看他，明显有些不信云辞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眼前，两人要想进入，只有战斗。
殷红叶袖口轻颤，十二柄赤红小剑已经发出低沉剑鸣。
“我们杀进去。”
她盯着万药殿入口。
“时间紧迫，外面那帮老家伙要是也进来的话，我们就没有多少机会了。”
“大白。”
云辞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殷红叶侧头，
云辞笑得温润，语气极其诚恳。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不擅长打打杀杀。”
“修仙嘛，讲究个和气生财。”
殷红叶冷笑一声，目光盯着他的脸。
“所以？”
“所以我主打一个陪伴。”
云辞退后半步，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符箓。
那一叠符箓数量多得离谱。
雷符、火符、镇尸符、净煞符、困灵符、爆炎符……
被他像捏着一把折扇般散开。
每一张符箓上都流转着不弱的灵光。
殷红叶眼皮跳了一下。
云辞笑意温润，
“你主攻，我辅助。”
“还会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保证让你杀得身心愉悦。”
殷红叶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无耻。”
云辞笑容不变。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