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没有停顿,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卦。

    【池鱼之灾(中凶)】

    【卦辞:暗影潜锋杀机坠,血溅三尺落黄泉。】

    【详情:鸢尾杀手已混入各方修士之中,其中影、星、月各级杀手,分别藏于散修之间。待核心禁制完全开启之际,他们将与另一批隐藏之人同时出手,目标并非夺宝,而是制造第二轮大乱。若随大流进入,将有极大概率被卷入杀局。】

    第三卦。

    【作壁上观(平)】

    【卦辞:风静浪息人依旧,空余残羹伴余晖。】

    【详情:原地待命。三个时辰后,各方元婴真君合力轰开禁制,随波逐流进入。可保性命无虞,但机缘尽失。】

    云辞缓缓睁开眼。

    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三卦都很有用。

    第一卦最关键。

    死亡之力包裹全身,借禁制薄弱时穿入核心区域。

    这件事,别人做不到。

    哪怕是元婴真君,也未必能明白这层禁制真正的规则。

    更别说掌控纯粹的死亡之力。

    可偏偏,他能。

    自从雍国那场死亡事件之后,他动用死亡灵根的机会更少了。

    这东西太敏感。

    敏感到一旦暴露,就会让所有人把他和那场席卷雍国的死劫联系到一起。

    不到万不得已,云辞并不想在人前动用。

    没想到这次反而成了开门的钥匙。

    只是,如何在如此多元婴老怪的眼皮子底下混过去,那才是关键。

    至于第二卦,云辞没有意外。

    鸢尾的人果然还藏在人群中。

    影、星、月三级杀手全都来了,也不知这群人的目标又是什么。

    局势越来越乱了。

    至于第三卦……

    最省事。

    站着不动,等别人把禁制轰开,再跟着进去捡漏。

    听起来安全。

    实际上不过是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别人。

    等元婴真君先进,等鸢尾杀手动手,等归来之人布置完成,等所有暗处的手段一层层叠好。

    那时候再进去,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更别说自己的万载枯荣花。

    云辞心中有了计较。

    时间缓缓流逝。

    断峰之上,风声低沉。

    远处赤金光幕一明一暗,殷红叶站了一会儿,终是开口。

    “我们接下来呢?”

    云辞还在转那根灵草,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滚远点,给我们让路。”

    殷红叶侧头看他。

    她原以为这句话是玩笑。

    可云辞的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他真的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又算到了?”

    “猜的。”

    “猜的?”

    “嗯,瞎猜。”

    殷红叶懒得接话。

    她已经放弃从这人嘴里掏真话。

    能掏出来的,要么是调戏,

    要么是更气人的调戏。

    她转回视线,盯着远处那层正在变薄的赤金光幕。

    “禁制薄到一定程度,会有人按捺不住先冲。”她低声分析,

    “那时候厉无咎与雍玄必然出手镇压秩序,整个核心区外会有一段最紧绷的时刻。”

    “嗯。”

    “你打算在那时候动手?”

    “嗯。”

    殷红叶皱眉。

    “以你的修为,即便擅长空间灵根,挤进去也是死。”

    “所以才要等。”

    云辞抬眼看了看天色,掐指算了算。

    离两个时辰的时间近了。

    该开始了。

    云辞不动声色的催动了与尘渊大长老之间的联系。

    三百里外,虚衍殿驻地。

    尘渊负手而立,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一直没有坐下。

    自从云辞让虚衍殿撤离核心区之后,他便始终保持着随时出手的状态。

    忽然,尘渊神色一动。

    “再退百里,越仓促越好。”

    尘渊神色未动。

    下一瞬,他转身。

    “全体立即后撤,百里。”

    虚衍殿的长老们愣了一瞬。

    还退?

    这里已经距离核心区三百里了,连禁制上的阵纹都看不清了。

    难道这里还不安全?

    有长老下意识张了张嘴。

    尘渊只说了四个字。

    “圣子的话。”

    顿时,所有人不再多言。

    尘渊大袖一挥,卷起数十名筑基弟子,带头朝外狂飙。

    其余元婴长老,也是有样学样,紧随其后。

    他们的动作很急。

    急到像是身后有什么绝世凶物即将破封而出。

    遁光一道接着一道撕裂长空。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魔宫方向。

    魔理沙正坐在一块黑石上打哈欠。

    当看到虚衍殿众人的行动时,她精神一震。

    “大长老,他们又退了。”一名手下指着前方。

    魔理沙脸皮一抽,猛地跳起来。

    “看什么看!跟着跑!快!”

    “大长老,我们不问问原因?”

    “问个屁!”

    魔理沙转身就走。

    “上次他们跑慢了吗?上次他们一跑,死了多少人你没看见?虚衍殿自从有了那圣子之后,可邪门得很,他们跑就说明有事!”

    ……

    两家一流势力,几百号人,就这么在光幕即将破碎的节骨眼上,不要命的往外圈狂飙。

    这股动静,很快传到核心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虚衍殿和天魔宫又跑了!”

    “虚衍殿又退?!”

    “天魔宫也跟着退了!”

    “他们……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原本已经被贪欲烧红眼的修士们,瞬间清醒一大半。

    上一次他们跑,核心区变成血肉磨盘。

    无数人亲眼看着同门、好友、道侣被身边人背刺,又被紫雾侵蚀成归来之人。

    那一幕才刚刚发生。

    血腥味甚至还没有从空气里散尽。

    这一次,他们跑得更干脆。

    更像是在逃命。

    人类的恐慌,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群体。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退!快退!”

    “老子不抢了!命要紧!”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紧绷的阵型瞬间崩溃。

    散修们最先收起法术,转身远离。

    几个二流宗门的宗主对视一眼,脸色煞白。

    “护宗长老,带弟子走!”

    “撤!”

    “先退一退!”

    “宁可丢面子,不能丢命!”

    骨牌就这么倒了。

    一个宗门退,两个宗门退,紧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

    半空中。

    厉无咎手里的幽绿火焰熄灭。

    他原本正准备等禁制再薄一分,便命七绝宗附庸势力先行试探。

    可现在,虚衍殿跑了。

    天魔宫也跑了。

    更麻烦的是,其他人也开始跑了。

    厉无咎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

    如今光幕变薄,这帮神棍反而继续后撤。

    这意味着什么?

    厉无咎死死盯向摇摇欲坠的赤金光幕。

    薄弱。

    未必代表衰竭。

    也可能代表某种积蓄到极致后的爆发!

    厉无咎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猛地咬牙。

    “这禁制可能不对……”

    “薄弱不是衰竭,很可能是爆发的前兆!”

    “七绝宗听令!全部后撤百里!快!”

    龙辇之上,雍玄也终于动了。

    他的目光扫过虚衍殿与天魔宫消失的方向,又落回那层正在变薄的赤金光幕。

    帝皇威仪下,他的眼神深得看不到底。

    身旁几名银甲统领低头等候,不敢出声。

    “……”

    “传令。”

    “所有人一起后撤百里,列阵戒备。”

    连大雍仙朝都退了?!

    一时间,原本死死压在核心禁制前的人潮,齐刷刷向后退去。

    那些位置靠前的元婴老怪,尽管舍不得机缘,

    但大家都退,换个说法,

    意味着大家还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既然如此,退一退也不亏。

    转眼间,百里之距,眨眼空出。

    只剩下那层赤金光幕孤零零浮在原地,越来越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