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站在矮丘阴影里,目光平静。
代价大,收效慢。
连残阵的变换节奏都没摸到,只是白白往里填命。
铃挽着他的胳膊,幽蓝眼瞳映着远处血色,唇角轻轻翘起。
“主人,他们叫得好吵。”
云辞没有立刻回答,意识已经沉入识海。
心念落在大吉卦上。
直接完成选取。
八卦盘轻轻一震,大吉所有的遮掩被剥开。
下一刻,
一幅不断流动的杀阵运转图,印入他的神魂。
阵纹生灭、杀机流转。
阵法枢纽、生门方位。
每一处变化都清清楚楚。
这幅图并非静止标注,而是随着杀阵呼吸不断推演。
哪一处阵纹即将闭合,哪一线生门会短暂打开,全在金光中流转。
这便是先一步知道答案的好处。
旁人押命。
他只需踩准时辰!
云辞睁开眼,看向铃,声音压低,
“收敛气息,跟我冲进残阵。”
“之后每一步落点,都要踩在我落脚的位置上,寸步不离!”
云辞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踩错半步,我能保住你的神魂,也未必保得住你这具魔体。”
铃舔了舔唇,非但不怕,反而挽住他的手臂。
“那主人可要拉紧铃。”
她声音软下去。
“铃还想被主人用很久。”
云辞瞥了她一眼。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云辞懒得纠正,等到高空元婴神识再次撞在一起,周边封锁线出现紊乱时,
空间法则运转,短距离瞬移爆发。
下一息,他带着铃贴着寒雾边缘一闪而逝。
再现身时,
两人已经落在杀阵入口。
气息被雾气吞得干干净净。
可两人出现的一刻,仍旧惊动阵外几名金丹长老。
“哪来的散修?”
“快拦下他们!”
“别急,”
“这个时候进阵,那就是找死!”
一名七绝宗的阵法师冷笑一声,
“这个时候进阵,和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让他们去!正好给我们多探一步死路!”
“没错,送死而已。”
没人急着阻拦,反而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残阵未破,敢在这个时候往里闯,纯粹是嫌命长。
他们乐得看两人被绞成肉泥。
云辞根本没理会外面的目光。
生门流水图在脑海中实时更新。
他迈出第一步。
左侧……三步。
右侧……倒退一步。
铃贴在他身后,脚尖几乎落在他刚踩过的位置。
浓雾中,阵法光芒明灭不定。
一道赤红剑气贴着云辞的衣角掠过。
下一瞬,地面阵纹骤亮,数十道雷火从两侧交织而来。
云辞忽然停下。
一息。
两息。
五息。
前方罡风暴起,将空间搅碎。
就在罡风消散、能量转换出现片刻真空的瞬间。
云辞身形轻轻一闪。
卡进那一丝绝对空当。
他和铃从雷火与剑气之间穿了过去。
衣角未损,发丝未乱。
云辞走得太稳,也太随意。
外围那些阵法师全看傻了眼。
刚才还等着看戏的几个金丹长老,表情也僵住了,
“没死?”
“他走的是生门!”
“那条路是安全的!”
几名阵法师推开人群,死死盯住云辞留下的步伐路线。
话音刚落。
几名修士眼睛发红。
他们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立刻纵身跃入浓雾,照葫芦画瓢,踩向云辞刚才停留过的位置。
刚迈进去才走几步。
阵法轮转完毕。
方才的间隙已经过去。
轰——!
杀机合拢。
那几名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炸成血雾。
后面准备跟进的人赶紧刹住脚步。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外面的人这下全傻了。
这条路根本抄不了。
生门只开一息,错过便是死路。
不过有了云辞的示范,那些阵法师似乎抓到了什么,开始疯狂推演。
而就在他们刚有些头绪,
准备继续派人试探落点的时候。
咻!
一道速度极快的遁光撕裂空气,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转眼没入残阵!
“这又是谁?快拦住他!”
来人正是殷红叶。
她手中一枚破法星盘,直指生路。
此物既可寻龙定脉,也可破阵开法。
正是她能在洞天中如鱼得水的原因。
这处引得星盘疯狂震动的机缘,
她志在必得!
周边所有势力刚要呵斥拦截,
结果却惊愕地发现,
此人转眼进入残阵,居然也没有死!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生路之上。
虽说他走得很慢。
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避开杀招,与刚才那人闲庭信步完全不能比。
可他确确实实进去了。
外围彻底乱了!
先是两个怪胎。
现在又来了个似乎手握重宝的狠角色。
里面若真有绝世机缘,他们在外面填了这么多条人命,
最后却被这几个人捷足先登,那算什么?
几个金丹圆满的带队长辈急得眼睛都红了,
“快去通知老祖!让更多人过来。”
“还有,把剩下的散修全填进去!”
“用最快速度破阵,找到落点!”
七绝宗长老一掌拍碎身旁一名散修的禁制,直接把人丢进浓雾。
更多人被驱赶冲入杀阵。
一时间,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比刚才响了十倍。
……
云辞没有回头。
他只带着铃继续向前。
杀阵深处,寒气越来越重。
起初只是刺骨。
再往里走,寒意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即便是他的法则筑基肉体,都感到有所不适。
铃敏锐察觉到了云辞的细微变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抬起手。
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在她白皙的掌心绽放,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异火,将那层温暖的幽蓝光晕扩散,将云辞和她包裹,隔绝了所有侵蚀而来的寒意。
火焰明明至寒,此刻却带来唯一的暖。
又走了半柱香。
最后一道阵纹在他们脚下黯淡下去。
杀阵的核心区域,到了。
浓雾散开。
前方,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水寒潭现身。
气温在这一刻断崖式下降。
云辞呼出的白气刚离口,就凝成细碎冰渣。
潭水漆黑如墨。
寒潭中央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血液。
血液跳动。
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低沉龙吟在空气中回荡。
那声音没有多响,却直压神魂深处。
铃站在原地,呼吸忽然乱了。
她体内天魔宫功法自行运转。
新觉醒的毁灭灵根也被牵动,深邃黑色灵力在经脉里翻涌。
她盯着那团暗金真血。
“主人……”
“这是什么?”
“里面的力量,好凶。”
云辞神色不变,
“上古蛟龙精血。”
铃眼瞳微微一缩。
她当然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种东西若是出现在外界,足够让金丹圆满为它拼命,也足够让元婴老怪撕破脸。
她几乎本能产生渴望。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向云辞开口,哪怕只是分到一小滴的时候……
下一息。
云辞抬手指了指前方。
“去吃了它。”
铃愣住,
大脑出现短暂的停转。
“吃……吃了?”
云辞转过脸,漆黑眸子平静看着她。
“我离结婴还早,你吃下去,才能把这滴血的价值榨干。”
“你的魔体已经到临界点,毁灭灵根也缺一场真正的压榨。”
“吞了它。”
“突破金丹圆满。”
“再把一缕元婴感应种进神魂里。”
“如果时机成熟,你甚至能够直接服用元婴丹,一步登天,成就元婴!”
云辞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是在吩咐她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随意。
平静。
以及……不容拒绝。
铃安静下来。
她紧紧盯着云辞的侧脸。
她从小在天魔宫长大。
见惯了同门为了一块下品灵石互相捅刀子。
也见惯师兄师姐把人骗进禁地,再笑着分掉对方储物袋。
她习惯了算计。
习惯了把所有人当工具。
也习惯了自己成为别人眼里的工具,再反手把对方吞掉。
可现在。
有人能送出元婴丹,更能把一滴让所有金丹圆满眼红的造化,直接递到她面前。
还命令她吃掉。
这种完全支配,并把顶级机缘随手赏赐的姿态。
比任何情话都更直击她的灵魂。
铃猛地扑进云辞怀里,紧紧抱住他,抬起那张妖异绝美的脸,
幽蓝的眼瞳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狂热与痴迷,
“主人给铃的。”
“铃全吃掉。”
“绝对不浪费一滴。”
她仰起脸,呼吸急促,
灼热的气息打在云辞的下颌,声音又轻又甜,
“主人把铃养到这一步,铃以后就只能听主人的命令了。”
“等铃突破,外面谁敢对主人伸手,铃就先把谁的神魂点成烟花!”
云辞只是按住她的脑袋,
“别废话。”
“快去吸收。”
铃笑弯了眼,眼底顺从。
“好的,主人。”
铃转身,毫不犹豫走向那团暗金色的蛟龙精血,身影直接被下方的黑水寒潭包裹。
就在云辞准备引动阵法,将此地彻底封锁,让铃安心突破的时候——
一个咬牙切齿、充满愤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又是你个混蛋,你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