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靠在石柱上,目光越过尘渊的肩膀,落在那三道苍老的身影上。
他在修仙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利益交换。
但这种事,他确实没怎么见过。
一群快死的老头老太太,放弃最后几年安享晚年的时光,跑进一个只进不出的死地,
就为了把一个筑基后期的年轻人捞出去。
图什么?
图他是虚衍殿的圣子?
图他是这个宗门未来几百年的希望?
或者说,
图一个值得……
云辞垂下眼,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迈步走向三位太上长老。
三位老祖看到他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同时亮了一下。
然后,三人齐齐躬身。
动作缓慢,却郑重。
元婴大圆满,向一个筑基后期行礼。
“圣子安好,老朽等便安心了。”
说话的是左边那位尘家老祖,声音沙哑,像是风卷过枯木枝桠。
云辞站定。
他看着面前三张布满皱纹却平和的脸。
心中触动。
“辛苦诸位老祖了。”
话毕,云辞心甘情愿的鞠躬而下。
三位老祖对视一眼,眼底的释然又深了几分。
值了!
尘渊站在一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松了松。
寒暄到此为止。
尘渊的神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圣子,有一件事必须告知。”
云辞抬眼看他,
“合欢宗秘境,已经被一种诡异的血煞之气彻底锁死,只进不出。”
“老夫带人在外面尝试多种破除之法,全部无效。所以老夫只能带人进来,先确定圣子安全后,再想其他办法。”
尘渊看着云辞,目光沉重。
“外面的元婴真君们虽然也在想办法,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结果。”
“不过,圣子放心,老夫既然进来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哪怕燃尽我等的精血,也要为您撕开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云辞看着尘渊的眼睛,点点头。
不过却又轻笑道,
“大长老,也不用那么紧张。”
尘渊一愣。
“秘境通道只进不出,周边这一切的事情,我都知道。”
尘渊的表情僵住。
“……你知道?”
“嗯,进来之后就知道了。”
云辞的语气平淡。
尘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仅如此。”
云辞迎着四位元婴大能愕然的视线,语气随性,
“大长老,你知道这座合欢宗秘境最底层封印着什么吗?”
尘渊皱眉,
“老夫只探查到秘境深处有极其浓郁的血煞之气,源头应该在最底层,但具体是什么……”
“血欢天母。”
云辞吐出四个字。
尘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旁边三位太上长老同样呼吸微微停滞,
“化神级怨灵,血欢天母。”
云辞重复了一遍,语速不紧不慢,
“合欢宗当年覆灭的真正原因,不是什么宗门内斗,也不是外敌入侵。是这东西挣脱了半层封印,将整个宗门上下万余名弟子的精血吞噬殆尽,最终被合欢宗老祖以自爆元神为代价重新镇压。”
药园里安静了一瞬。
尘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化神级……”
元婴大圆满和化神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境界那么简单。
那是质的飞跃,是凡与神的分界线!
哪怕他们四大元婴圆满联手,在化神级怨灵面前也不够看。
这种在上古时期都能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存在,居然被封印在这个破遗址下面?
最关键的是,圣子是怎么知道这种核心绝密的?
“圣子。”
尘渊沉声开口。
“既然是化神级大凶,此地更不宜久留。”
他上前一步,挡在云辞身前。
“老朽四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哪怕自爆元婴,也定要在这血煞大阵中撕开一条生路!”
三个快进棺材的老头也跟着点头。
大有一副马上就要燃烧精血自爆的架势。
这群老头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要玩命,一点都不像稳重的宗门长辈。
云辞赶紧抬手,
“大长老,诸位老祖,莫慌。”
“我既然敢留下来,自然有破局的万全之策。”
云辞目光扫过四人。
“不需要自爆,也不需要拼命。”
“诸位只需配合我即可。”
尘渊愣住。
他看着眼前筑基后期的圣子。
那份从容不迫,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到底有什么底牌,能对付化神级怨灵?
但云辞没有解释,
目光扫过药园深处那些正在忙碌搜刮的金丹弟子们。
“先把眼前的事办完。”
那边,虚衍殿的金丹修士们手脚极为麻利。
地穴内的高阶灵草、珍稀矿石已经被连根拔起,分门别类堆成了一座小山。
铃正踩着小脚丫,穿着黑色洛丽塔裙的身影欢快地在宝物堆里跑动,
深邃的黑色毁灭灵力在她指尖跳跃。
她熟练的将那一堆堆天材地宝扫进储物空间。
动作行云流水。
俨然一副云辞专属小管家的做派。
不远处,几个天魔宫的金丹修士看着自家圣女这副模样。
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堂堂天魔宫圣女。
杀人不眨眼的魔女。
此刻正心甘情愿的给一个筑基后期的男人当搬运工,还乐在其中!
铃似乎感受到云辞的目光,抬起头,冲他露出兴奋的笑容。
幽蓝的眸子在血色天穹下亮得妖异。
然后她低下头,搬得更快了。
云辞收回视线。
免费的,就是好用。
周边,灵物马上就要清理干净。
云辞抬起头,看了看天穹。
血色的雾气缓慢向下压,空气中都带着一股躁动。
算算时间,那些人也该回来了。
“大长老。”
云辞突然开口。
“让他们都停手吧。”
尘渊不解。
铃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偏过头看着他。
云辞却笑得很无害,
“免费的苦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