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幅动态的画面在他意识深处徐徐展开。
视线掠过临河坊西市一堆杂乱的违章建筑,最终定格在一间简陋的木屋前。
木屋内,一个女人正盘膝床上。
她身形曼妙,曲线玲珑,可惜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嘴角甚至还挂着未拭去的血痕。
油尽灯枯,白送机缘。
不需要打打杀杀,看来只需要一点点临终关怀,或者一点点利益交换就行。
云辞从储物袋中取出不起眼的灰色长袍换上,掩盖住刚刚购买的二阶法袍。
然后又将一沓沓符箓塞进袖口和怀里,全副武装,这才推门而出。
即便风险极低,但是去回春巷这种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一路走出灵气充沛的坊市中心区,拐进西市。
进入回春坊,这里弥漫着各种混合着尿骚味、馊水的味道,
云辞不动声色用灵力封闭了嗅觉。
这一片主要是低级修士的聚集区。
他们尚未完全辟谷,仍需服用世俗之物,自然会产生污秽浊物。
而这里又没有专人清洁,
久而久之,这些巷子便成天然的垃圾场。
云辞轻车熟路,在蛛网般的巷道中穿行。
周围的目光看到生面孔,充满恶意。
只是看清云辞拥有炼气六重的实力后,才不自觉的把眼神中的恶意收下。
很快,云辞停在一间简陋木屋前。
屋门虚掩着,里面安静得有些可怕,
云辞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一股霉味与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让人略显窒息。
云辞一眼就看到床榻上的那个女人。
刘婵儿。
她看起来比卦象中所见的还要凄惨几分,本该动人的脸蛋上没有血色,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云辞心中笃定,正准备酝酿情绪,开口说点什么,
床上的女人却先一步出声,她的声音虚弱,带着警惕和疲惫,
“郎君请回吧,奴家近来身子不适,没法做生意了。”
云辞闻言,脑海中自然浮现刘婵儿的情报。
来之前,他花了一块灵石,轻而易举就在周边问到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情报。
长春阁弃徒,曾是销金窟妙音坊的头牌之一,
但是在那种不能有感情的地方,却动了感情。
而后又得罪管事,被废部分修为,驱逐至此,自生自灭。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落魄如此,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她这里闹事。
云辞清了清嗓子,维持着老实人形象,
“既然无法做生意也无所谓,我这里有些疗伤药,这就送给道友吧。”
说着,云辞就要靠近,
然而,就在他靠近床榻三步之内时。
异变陡生!
刘婵儿本该因虚弱而闭上的眼眸,骤然睁开。
没有半分垂死的黯淡,反而亮得惊人,充满洞悉一切的嘲弄与寒意,
“别演了。”
刘婵儿的声音依旧虚弱,却精准的刺入云辞耳膜,
“你身上那股味儿,和我是一路人。”
“我们就是同类。”
刘婵儿打断了他,眼中此刻带着嘲讽,
“那可都是品尝过成百上千个孤独灵魂后,才会沉淀下来,独有的味道。”
云辞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
脸上的憨厚老实并未褪去,心底却翻涌不休。
他倒没有多少恐惧,而是一种遇见知音的……荒谬感。
他做“忘忧君”时,也是贩卖情绪,提供价值。
本质上,和这刘婵儿在妙音坊做的事,并无二致。
只不过他更高端,更体面。
但归根结底,都是服务。
都是戴着面具做人。
没想到。
这修仙界居然还有人能通过这种玄之又玄的“职业气场”来识人?
或者说,
这个女人在诈我?
还是我真的疏忽了什么马脚?
见云辞仍旧站在原地,脸上茫然与无辜。
刘婵儿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虚弱的笑意,
“别紧张,你藏得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你身上这股味道,也只有我这种将死之人,才能勉强闻到罢了。”
她的话里带着莫名的怅然,
“这是我们长春阁的识人小术,能看穿皮相,直抵魂魄,看来你不是长春阁的人,不然也不会露出破绽。”
话音刚落,刘婵儿便猛的侧过头,发出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
“咳……咳咳咳!”
更多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染红衣裳,证明她糟糕的身体状况并非伪装。
云辞看着她咳出的黑血,内心的震动缓缓平复。
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漏洞。
既然伪装被戳穿,再演下去就毫无意义了。
云辞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挺直腰杆,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那股老实巴交的憨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深邃的从容。
他不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袋子,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袋子落在木凳上,发出“叮当”的清脆碰撞声。
“五十块中品灵石。”
云辞声音平淡,直奔主题,
“听闻长春阁有阴阳调和、延年益寿之法。我想换一门双修秘法。”
刘婵儿咳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袋灵石,眼中却没有贪婪。
五十块中品灵石,对于如今生存在底层的她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可对现在的她而言,毫无意义。
“咳……你也看出来了,我快死了。”
刘婵儿惨然一笑,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再多的灵石,对我来说,也不过是陪葬品……甚至还会引来不必要麻烦,让我死后不得安宁。”
云辞眉头微皱。
钱不要?
这就有点麻烦了。
“那你想要什么?”云辞问道,“丹药?我可以想办法弄到吊命的一阶上品丹药。”
“不需要。”
刘婵儿费力的摇了摇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令人胆寒的怨毒火光,
“我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