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乙799号院落。
殷离正盘坐蒲团,试图修炼。
但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得断断续续,让她秀眉微蹙,并不平静。
就在此时。
一股极淡的幽香,忽然钻进她的鼻腔。
殷离的身子僵住。
这味道……
太熟悉了。
那是她这辈子最轻松的日子了。
那个男人不嫌弃她的恶名,不贪图她的灵石,
只是安静陪她喝茶,听她倾诉。
那个男人的身上,就是这种茶味!
温暖,沉静,能抚平世间一切褶皱。
“怎么可能……”
殷离睁开眼,瞳孔震颤,
她几乎是下意识放出神识,疯狂向四周扫去。
然而,神识在触碰到院墙的瞬间,就被一层禁制弹了回来。
乙字号院落的防护,不是摆设。
殷离不甘心,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看着冰冷的墙壁。
那股茶香还在,若有若无。
幻觉吗?
殷离颓然苦笑。
根据可靠情报,那个人连尸骨都没留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恰好住在自己隔壁?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殷离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股味道,
但那茶香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往她毛孔里钻。
这一天,殷离彻底乱了。
……
而墙那边的云辞。
煮完一壶茶,倒掉。
再煮一壶,再倒掉。
整整几个时辰,他把这种浪费行为演绎到极致。
然后回去修炼。
第二天。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茶香。
第三天。
依旧如此。
这就是心理学上的“锚点”。
当一个刺激源重复出现三次以上,就会在对方的潜意识里形成一种期待。
到了第四天。
云辞看了一眼天色。
这个时间,该去取血气丹的时候了。
云辞慢悠悠收拾好茶具,整理一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长袍,然后推开院门。
脚步声故意放得有些慢。
果然,当他即将经过旁边庭院的时候,
“吱呀——”
院门打开。
一道红色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今日的殷离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袭艳丽的宫装长裙,将她那丰腴浮凸的曲线勾勒得刚刚好,如一颗熟透到即将滴落蜜汁的果实。
高耸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简约的碧玉簪,
完美无瑕的脸上,此刻写满紧张和期待。
四目相对。
殷离眼中的期待,在看清云辞那张脸的瞬间,熄灭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公子。
而是一个身上带着枯败,又平凡的散修。
除了神色有两三分相似外,其他的,简直是云泥之别。
果然是幻觉。
殷离眼中的失望太过明显,甚至懒得掩饰。
云辞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他愣了一下,
随即低下头,做出一副“卑微散修见到高阶女修”的惶恐模样。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
“道友,请留步。”
身后传来殷离的声音。
云辞停下脚步,局促转过身。
他挤出憨厚和讨好的笑容,
“仙……仙子是在叫我?”
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对方祸国殃民的脸。
殷离看着眼前这畏畏缩缩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这不可能是他。
那个人的眼睛里,永远盛着温柔星河,能看穿你所有伪装,包容你所有不堪。
而这个人的眼睛里,只有对生活的妥协和对强者的畏惧。
但……那茶香是真的。
殷离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失望,尽量让语气平和,
“道友这几日煮的茶……味道很特别。”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我近日修炼有些心魔,闻到这茶香倒是能安神几分。不知……能否卖我一些茶叶?”
说完,她直接取出一块灵石,
“这里是1块中品灵石,不成敬意。”
一块中品灵石?买一罐凡茶?
云辞暗自感叹,
不愧是曾经点得起“忘忧君”包月的富婆,出手就是阔绰。
云辞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身子还得往后稍微缩一缩,
“仙子说笑了!这……这怎么使得?”
云辞声音沙哑,带着憨厚老实,
“不过是些山野间不值钱的凡草,我自己瞎折腾用来安神。仙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谈灵石……那就太见外了。”
说着,他手脚麻利将一个装着茶叶的粗陶罐子拿出,塞到殷离手中。
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子实诚劲。
殷离愣了一下。
她习惯了修仙界锱铢必较的交易法则,习惯那些男修看着她时贪婪又忌惮的眼神,
却没料到会遇到这种“傻子”。
她下意识的接住陶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云辞的手掌。
那是一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殷离心底再次下沉。
不是他。
那个人的手,修长温润,指骨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抚琴时如行云流水,抚过她脸颊时更是温柔得让人想哭。
眼前这个男人,茶香有些相似,
但终究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散修。
殷离眼底的火苗,算是彻底熄灭。
但也正因为这种巨大落差,让她心中生出莫名的愧疚,
这人,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威胁。
“那……便多谢道友了。”
殷离低声道谢,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匆匆离去。
云辞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那道曼妙身影消失。
他脸上的憨厚笑容才一点点收敛。
第一步,算是达成。
接下来就要看看她对“忘忧君”这个身份有多少情感,
才好进行下一步。
自己现在的平静生活,可不能随意打破。
……
万宝阁内。
原本打瞌睡的老掌柜,一见到那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立刻有了神采。
“哎哟,道友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老掌柜热情的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将云辞带入隔壁的雅间,
云辞拱了拱手,也没废话,直接拿出心头血。
老掌柜二话不说,也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其中三枚色泽暗红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
云辞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袭来,体内气血翻涌,
原本有些枯竭的经脉似乎都得到一丝滋润。
血气丹!
而且看这成色,即便在一阶上品丹药中也属精品。
见云辞满意,老掌柜笑眯眯抚着胡须,
“幸不辱命。”
“这可是老朽特意托关系,从一位二阶丹师手里求来,药力深厚,最适合用来弥补亏空。”
云辞点头,将一瓶玄龟心头血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
老掌柜心情大好,
而云辞犹豫了一下,询问道,
“掌柜的,坊市里可有厉害的医师?我这身体……想找人瞧瞧。”
“我感觉最近总有些发虚,稍微动用灵力便觉气短。”
这是实话。
云辞知道自己身体气血衰败,那是因为强行服用驻颜丹透支生命力。
只是,从来没有像最近这么严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掌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笑道,
“老朽便通一些医术,可为道友看看。”
见老掌柜示意,云辞坐下,把手伸手过去。
店内安静下来。
老掌柜微闭双眼,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微微皱起,最后拧成一个“川”字。
他睁开眼,神色古怪的看着云辞,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同情,
“道友,恕老朽直言。”
老掌柜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你这一把年纪了……虽然修仙者寿元绵长,但在那方面,还是得节制啊。”
云辞愣住了。
“哪方面?”
“还能是哪方面?”老掌柜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这是典型的阴损阳亏,元阳外泄过度,问题不大。”
“不过以后,还是要节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