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没有急着去寻找，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霜月城北城区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烬，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燃烧，锤子搁在铁砧上。
旁边放着一把还没打完的铁剑，剑刃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弓匠行会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月山宗岳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弓臂的木料在打磨。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
只说了一句：“你来了。”
便低下头继续打磨。
“城里的人呢？”周苍问道。
月山宗岳头也不抬的说道：“走了，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世界在变。”
周苍站在工作台前，看着老人满是老茧的手一下一下地打磨木料。
木屑从弓臂上丝丝飘落，在灯光下像细碎的金粉。
看来不仅是他所在的现实世界，游戏世界也在发生剧变。
从弓匠行会出来，沿着北城区的街道往南走。
经过铁匠铺时，铁匠正站在门口抽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他看到周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苍也点了点头，继续往南走。
南城区比北城区更冷清，商铺的门大多关着，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摆摊的玩家不见了，讨价还价的声音也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空中的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怪物的嘶吼声音。
他停下脚步，站在广场中央。
这里是霜月城最繁华的地段，以前人最多，也最吵。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周苍闭上眼睛，用意识去感知那层所谓的薄膜。
他试图用极高的洞察去感知。
就像阿七说的那样，两界融合期间有些地方薄，有些地方厚。
但显然在霜月城中心，薄膜厚实而坚韧，什么也没感知到。
没有多做停留，他往东城门方向走。
在他的感知之中，越靠近城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就越薄。
走到城门口时，薄膜薄到了极致，像一层肥皂泡，一碰就破。
周苍站在城门口，看着外面的荒原。
荒原上还有许多游荡的怪物，它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薄膜在这里相对很薄，但不是最薄。
最薄的地方在哪？
周苍思索着，阿七说的那个山谷，烈焰行者第一次具现成功的地方。
他需要去类似的地方吗？
周苍转身往回走，经过南城区的时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
杂货铺的门开着，货架上还有不少东西，一些低级药剂、卷轴、材料。
他翻了翻，找到了一张地图。
是霜月城及周边的普通地图，标注了山川、河流、村庄和道路。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山谷。
在南边，离霜月城不算太远，步行只需要半天。
他把地图塞进背包，快步走出城门。
荒原上的雾气比城里浓得多。
周苍走在官道上，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庄稼枯死了，只剩一片焦黑的秸秆。
偶尔有几只怪物从雾气中探出头来。
嗅到他的气息又缩了回去，他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值得思索的是，现实中的怪物似乎并不能感知到他身上的“强者气息”。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路开始变陡。
两侧的山脊变得越来越窄，碎石也越来越多。
他把地图从背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方向没错，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前方的山脊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山谷。
不大，像一只碗。
谷底全是碎石和枯草，四周的山坡上长满了枯死的灌木。
周苍站在山脊上，再次闭上眼睛感受那层薄膜。
薄膜在这里薄得几乎不存在，像一层透明的纱，风一吹就会破。
他用手指轻轻触碰，指尖没入，水波向四周扩散。
似乎就在这里！
但地点找到了，还有时机。
女人说时机其实比位置要更重要。
但问题是什么时机？
亡灵天灾结束了，但世界融合还在继续。
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膜在微微颤抖，像一面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周苍一时间没什么头绪，索性在山脊上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从背包里取出准备具现的那件皮甲护腕。
他把护腕握在左手，右手按在不存在的薄膜上，试图用意识撕开一道口子。
起初没什么反应。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周苍缓缓绷紧了神经。
薄膜似乎被他“扯”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虽然很小，刚好正正好好能容护腕的通过。
他缓缓把护腕推到薄膜边缘，护腕的一半穿过了薄膜，另一半还在游戏里。
他感觉到了一丝阻力。
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法则层面的排斥。
两个世界似乎在争夺这件装备。
游戏想把它拉回去，现实想把它拽过来。
周苍没有用力推，而是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推。
护腕缓慢地穿过薄膜，每前进一寸，阻力就大一分。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像有一个水泵在抽干他的精力。
这一点倒是和女人所说的相差不多。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护腕穿过了大半，只剩一小截还在游戏里。
不过得益于采集术·真，他的精神力数值不是一般的强悍。
游戏里，护腕彻底消失。
同时现实中，护腕缓缓出现在他膝盖上。
周苍的眉头皱了一下，成功了？
他退出游戏，摘下头盔，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护腕。
护腕外表看似完好无损，但附魔的光芒在现实中黯淡不少。
他伸手去拿，护腕却裂开了。
不是被撕开，是从中间自己裂开的，像一块被冻裂的石头。
附魔光芒闪了一下就灭了，护腕碎成几块，从膝盖上滑落，掉在碎石上。
失败了。
周苍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眉头皱得更紧了。
护腕明明已经完整地穿过了薄膜。
为什么还会裂？
时机不对？
还是装备品质的问题？
他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附魔的能量从裂缝中泄露出来，在雾气中像一缕轻烟。
他把碎片扔在地上，站起身体。
时机。
女人说时机最重要。
也许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也许世界融合的高潮已经过去了，也许下一波高潮还没来。
他需要等。
但也不能干等，要去寻找融合更剧烈的地方。
那里薄膜更薄，或许阻力更小，成功率更高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