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吧？”鬼魂之龙接上周苍的话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老周，你这话说得自己都没信心。”
周苍没有回答。
他站在半山腰的岩石上，看着山脚下那片正在重新聚拢的火把海。
火光在雾气中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暗红色浓汤。
两千人被他们遛了一路，死了近百人，又丢了数百人。
换作任何人此刻都该冷静下来重新评估局势。
但剑荡八荒不是任何人。
他是苍穹工作室的负责人，身后站着的是资本。
资本要的是面子、是利益、是不能输。
“他不会停的，”周苍转身，继续向北跑：“至少今天不会。”
四人重新上路。
身后，火把海开始移动。
这次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或分兵，而是整体推进。
两千人的大部队像一条暗红色的巨龙，从山脚下缓缓升起，向北方蔓延。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将雾气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灰蒙蒙的夜空和稀疏的星辰。
“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分批送死了。”何荼蘼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学聪明了，是没得选了。”
周苍的语气很平静：“分批送死是战术失误，整体推进是无计可施。”
“剑荡八荒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拿人堆，两千人堆四个人，堆到我们法力耗尽、精力见底、弓断人亡。”
“那我们就让他们堆？”鬼魂之龙问道。
“让他们堆，但堆不堆得动，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北侧的小路越走越窄，两侧的山脊像两只巨大的手掌，将四人合拢在掌心。
雾气在狭窄的山谷中更加浓稠，能见度不到五米。
脚下的碎石和灰烬在黑暗中模糊一片，踩上去深浅不一。
四人跑，两千人追，这已经是第四波了。
剑荡八荒的第一个昏招出现在出发后十五分钟。
他下令先头部队加速追击，试图咬住周苍四人的尾巴。
近两百名轻装战士和游侠从大部队中分离出来。
像一群脱缰的野狗，在雾气中疯狂奔跑。
他们的速度确实比周苍四人快，不到十分钟就把距离缩短到了几十码。
火把的光芒在身后越来越近，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但他们的速度优势在接近周苍四人时却变成了劣势。
周苍没有加速，而是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拉开猎人之眼。
三支爆裂箭同时离弦，不是射人，而是射向小路两侧的枯草树木。
火焰炸开，枯树被点燃，火势在雾气中迅速蔓延形成一道火墙。
先头部队由于冲得太快收不住脚，导致最前面的一批人直接冲进了火墙。
“啊！”
惨叫声、焦糊味、白光，混成一片。
冲进火墙的玩家瞬间被点燃，血条暴跌。
有的当场化作白光，有的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
后面的玩家又被堵住，进退两难。
周苍没有恋战，转身就跑。
“这一招叫火墙封路。”鬼魂之龙边跑边笑：“老周，真有你的，数读兵法啊。”
先头部队被火墙拖了两分钟。
等火焰熄灭、队伍重新整好时，周苍四人已经消失在雾气中。
然而剑荡八荒的昏招又岂会只有这一个。
第二个昏招出现在出发后的半小时。
剑荡八方下令分兵三路：
一路正面追击，两路从两侧山脊绕行，试图对周苍四人形成合围之势。
这个决策在纸面上很漂亮，但在夜色和浓雾中执行起来是一场灾难。
左侧山脊的路本就全是碎石和陡坡。
轻装步兵团爬上去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提那些穿着重甲的战士。
有人踩空摔下去，有人被落石砸中，还有人在雾中迷路，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右侧山脊更惨。
那条路通向一个亡灵巡逻队的领地，里面盘踞着七十级的亡灵骑士。
星辰落带着的人一头撞了进去。
被亡灵骑士追着跑了好几里地，死了几十个人才逃出来。
等剑荡八方好不容易把队伍重新聚拢时，他发现自己的两千人只剩下一千五百人了。
不是死了，就是丢了。
那些在山脊上迷路的玩家、被亡灵追散的玩家、从陡坡上摔下去的玩家。
至少要等到天亮才能找回来。
“团长，不能再这样追了！”
战魂破军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虑：“消耗太大，士气也低，再追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剑荡八荒骑在黑色战马上，脸色铁青。
手中的缰绳被他攥得嘎吱作响，指节发白。
他看着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脊线。
那些零星的、正在缓缓向北移动的火把光点，正是周苍四人。
他们不急不慢地跑着，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继续追！”剑荡八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能停，他们也在消耗，他们的法力会空，精力会见底。等他们跑不动了，就是我们赢的时候。”
“可是...”
“没有可是！”剑荡八荒拔剑指向北方：“全军压上，不许分兵，不许停。”
“他们往哪跑，我们就往哪追，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跑多远！”
“四千对四个，优势在我！”
数千人马重新上路。
这次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复杂的指令，只有最原始的人海战术。
追，追到天荒地老，追到海枯石烂。
周苍感觉到了身后追兵的变化。
火把的光芒不再分散，不再忽远忽近。
而是稳定地、整体地向前推进，像一台碾压一切的战争机器。
他的眉头微皱，加快了脚步。
“他们不玩花样了。”何荼蘼也感觉到了：“整体推进，不留破绽。”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周苍的目光落在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脊上：“整体推进意味着速度慢、反应慢、决策慢，我们比他们快，就永远能在他们前面。”
“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鬼魂之龙问道。
周苍看了一眼地图。
龙骨坟场的边缘，那座废弃的哨塔，就在前方不远处。
十分钟的狂奔，是这场追击战中最漫长的一段路。
身后的一千五百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一步一步地逼近。
火把的光芒在雾气中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响，连空气都在颤抖。
终于，废弃哨塔到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