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喃喃自语:“《废土纪元》的蛀虫,还真是怎么都灭不完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虚假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之前罪恶值功能的发布,确实解决了不少明面上的垃圾。
那些烧杀抢掠的玩家,头顶上顶着猩红的数值,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可总有人能找到规则的漏洞。
就像这“天狐信用贷”,它披着合法交易的外衣,利用人性的弱点和绝望,进行着最恶毒的敲骨吸髓。
它不直接作恶,却能逼得人走向毁灭。
林墨看得入神,不过很快就释怀了,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有。
再说了,没有坏人,哪儿来的好人。
只不过......
这些垃圾,在游戏里榨干玩家的最后一滴价值,甚至直接把黑手伸向了《废土纪元》之外的现实世界。
林墨的耐心正在被消耗殆尽。
他不想再看这种拙劣又恶心的戏码。
“麻雀,帮我快进。”
林墨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正在快进中.....】
林墨面前的画面瞬间加速,所有的人物和场景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带,疯狂地向后流逝。
时间被高度压缩。
他看见了林修离开那间屋子后,是如何疯了一般冲进荒野。
他不再躲避,不再规划路线,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冲向那些低级怪物,用伤痕累累的身体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源晶。
画面一转。
林修蜷缩在一个破败的下水道里,点开个人面板。
他死死地盯着贷款合同那一栏,那上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让他窒息的速度疯狂滚动。
日息,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瞬间,悄然翻了几倍。
合同条款里,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此刻被系统放大,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当借款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偿还利息时,将自动触发惩罚性利率。
林修的脸上,先是愤怒,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被算计了。
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让他还上。
画面再次飞速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废土纪元》里的场景。
催收开始。
那些人很聪明,他们严格遵守《废土纪元》的规则,从不在《废土纪元》里对林修进行任何形式的攻击或骚扰。
但在线下,在那个没有罪恶值规则保护的真实世界里,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深夜里响个不停的骚扰电话。
P满了侮辱性字眼的照片,被群发给他所有的亲朋好友。
还有那些守在他家楼下,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修的世界,正在一步步被拖入深渊。
林墨的周身,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那股冰冷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停!”
他吐出一个字。
飞速流转的画面戛然而止,所有的光影瞬间定格,然后崩碎。
林墨的精神体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水幕,周围的一切迅速由虚化实。
腐朽的数据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现实世界中,老旧居民楼里特有的、混杂着灰尘与潮湿的味道。
他就站在林修父母的家门前。
这是一条狭窄而昏暗的楼道,声控灯因为老化而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林墨的视线,落在了那扇门上。
原本崭新的防盗门,此刻却像一张被毁容的脸,丑陋地呈现在眼前。
门的正中央,用刺目的红油漆,喷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还钱!
那油漆尚未完全干透,正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向下流淌,拖出一条条黏稠的、血一样的痕迹。
楼道里死寂一片,只有那盏年久失修的声控灯,不时发出一两声苟延残喘的“滋滋”声,光线明灭不定。
林墨就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这片昏暗融为一体。
片刻后,楼梯下方传来了杂乱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一行五六个男人走了上来,个个身形健硕,T恤紧绷,露出虬结的肌肉线条。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汗味和烟草混合的浊气,冲散了空气中原有的油漆味。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盘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边的刀疤,随着他吐烟的动作,那道疤痕也跟着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黄毛,显然是想在新大哥面前表现一下,几步窜到门前,扬起拳头,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就要狠狠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但不是砸在门上。
光头大汉一把抓住了黄毛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黄毛瞬间龇牙咧嘴。
“你想干什么?”刀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你要是这么大声敲门,吵到无辜的邻居了怎么办?”
“我们是来要账的,不是来扰民的,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黄毛被训得一愣,手腕上的剧痛让他不敢反驳,只能委屈地辩解:“龙哥,要是连门都不能敲的话,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动脑子啊,你的脑子呢?”被称作龙哥的刀疤脸松开手,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优越感的讥笑。
他伸手拍了拍黄毛的肩膀,那力道像是拍一只小狗。
“看好了,小子。”
“我只教你一次,以后给我学聪明点。”
说完,他冲着周围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围成一个半圈,将他和那扇门挡在中间,背对着他。
在黄毛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龙哥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他往地上一蹲。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响起,伴随着一股恶臭,迅速盖过了油漆的味道。
黄毛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不是,龙哥,你这......”
“还看呢?给我转过身去。”龙哥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