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京星·中央竞技场·开幕式】
清晨的阳光从穹顶的六边形透明合金板倾泻而下,将整个中央竞技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
八万个座位座无虚席。共和国的国旗和七大军域的旗帜在看台四周猎猎飘扬,军乐队奏响了庄严的共和国国歌。这是共和国最高规格的盛会——天骄试炼开幕式,每三年一次,汇聚了整个星河的目光。
楚思涵坐在参赛者席位上。二百个参赛者的位置被安排在竞技场中央的环形区域,四周是八万名观众,头顶是透明的穹顶,再往外是无尽的天穹。他穿着那身深黑色的战斗服,破晓挂在腰间,左手腕的黑色手环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他的周围坐着来自共和国各地的天才少年。有人紧张得不停调整坐姿,有人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有人四处张望打量着潜在的对手。二百个人,二百种表情,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渴望。
天府大学的保送资格。前十名的提前录取意向书。前三名的人才库名额。这些东西,是这些年轻人从十几岁就开始追逐的目标。
楚思涵的目光扫过四周。在他的左手边,隔着几个座位,叶无痕端坐着,深蓝色的礼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的表情从容,目光直视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在他的右后方,龙傲那个庞然大物像一座小山,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慕容雪坐在更远处,低着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再远一些,是军方和院校的代表们。叶无双的白色军装像一柄出鞘的剑。陆沉舟那张普通的脸淹没在人群中,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武藤英士坐在附属国的席位上,深蓝色的和服和白色的羽织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面带微笑,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姿态从容得像在参加一场茶会。
那个长头发的“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二百个人。二百个为了同一个目标来到这里的年轻人。
楚思涵收回目光,看向竞技场中央的**台。
**台设在竞技场的北侧,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圆形平台,由透明的能量场支撑。从参赛者席位看去,**台像一颗悬在天上的明珠。
陆续有重要人物入场。
最先登台的是共和国行政总署副**周正言。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步伐稳健。他的出现引发了看台上的一阵掌声——周正言在共和国政坛以铁腕著称,主管国家安全和军事事务,是天骄试炼的最高负责人。
紧随其后的是四大家族的家主。
楚星河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拄拐杖,脊背挺得笔直。他走上**台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参赛者席位,在楚思涵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微笑,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一眼。但楚思涵知道,这一眼中包含了多少东西。
叶家家主叶天南走在楚星河后面,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面容温和,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叶家人特有的锐利。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一步都踩在**台的能量场边缘,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慕容家家主慕容长青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他走上**台时,目光快速扫过参赛者席位——楚思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几个方向上各停了零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天机算术的觉醒者,即使不用异能,观察力也远超常人。
龙家家主龙渊身高近两米,站在**台上像一尊铁塔。他的到来让看台上的龙家人发出了低低的欢呼。龙渊没有看参赛者席位,而是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接下来是共和国军方的高层。总参谋部长赵无极,一个面容刚毅的老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太空舰队总司令陈天衍,身材瘦削,但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七大军区的代表——每个人的肩章上都缀满了将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沙场老兵特有的沉毅。
他们走上**台时,看台上的掌声明显热烈了许多。十年战争期间,这些人是共和国的盾牌和利剑。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和平。
然后,气氛变了。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胸前挂着金色太阳徽章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台。他的面容英俊,皮肤白皙得不像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像冰封的湖面,看不到底。
北斯神国的高级神官,奥丁的代言人。
看台上的欢呼声骤然低了下去。共和国和神国的十年战争才刚刚结束不到一年,战争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仇恨的记忆还没有淡去。此刻,一个神国的高级神官出现在共和国天骄试炼的开幕式上,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刺痛。
但这是天骄试炼的规矩——神国和联邦可以作为观察员出席,也可以派出年轻一代参赛。政治层面的和解,需要从年轻一代开始。
神官身后跟着五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三男两女,年龄都在十七八岁之间,表情严肃,目不斜视。他们的制服样式和共和国的军装完全不同——立领、金色纽扣、左胸绣着神国的太阳徽章。
其中一个金发年轻人引起了楚思涵的注意。他的五官比普通神国人更深邃,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浅灰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楚思涵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蜷曲——那是随时准备拔剑的姿态。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他也没有放松警惕。
紧随神官之后的是兰斯联邦的高级专员,一个穿着笔挺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女人。她的笑容比神官真诚得多——商人式的真诚,恰到好处,让你觉得亲切,但又不会让你放松警惕。联邦的商盟与共和国的商盟本是同源,在商业上的合作从未因战争而中断。
她身后跟着五个穿着深灰色商务休闲装的年轻人。他们的表情比神国的人松弛得多,有人甚至在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但楚思涵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参赛者席位。他们在看每一个人,像是在看商品——评估价值、估算潜力、计算投资回报。
最后走上**台的,是几个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身影。
他们不是人类。
晶核族。
楚思涵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异族。那些由无数水晶拼接而成的人形生物走上**台时,整个竞技场都安静了。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银白色的流光在游动,像是活着的星河。他们没有五官,但楚思涵能感觉到——他们在看,在观察,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着这一切。
领头的晶核族身高约两米,身体的颜色比其他几个更深,内部的流光也更加密集。他站在**台的边缘,既不像神国神官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也不像联邦专员那样试图融入。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会呼吸的水晶雕塑。
晶核族身后没有年轻的参赛者。他们只是来观礼的。但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人类与晶核族的关系,正在从冷战走向某种微妙的对话。
楚思涵的目光在晶核族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台上的人全部就位。
行政总署副**周正言走到**台中央,双手扶着讲台,目光扫过全场。扩音系统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诸位,欢迎来到共和国天骄试炼的开幕式。”
他的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
“本届天骄试炼,共有二百名参赛者,来自共和国四大家族、军方七大主力舰队、十二所顶级军事院校、以及各附属邦国。此外,北斯神国和兰斯联邦也派出了年轻一代参赛,作为观察员国。”
他的目光在参赛者席位上扫过。
“天骄试炼的规则,每三年一变。今年的规则——绝境狩猎。”
全场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第一阶段:积分狩猎战。二百名参赛者将被投放到人造战场,战场总面积约一百平方公里,包含森林、荒漠、丘陵、废墟四种地形。战场内随机分布着五十个积分点,每个价值十分。五十只虫噬级星兽,每只价值五分。十只炽天级星兽,每只价值二十分。战场中央的废墟核心,盘踞着一只炽天级巅峰的星兽——‘熔岩巨兽’。击杀它,获得一百分,并且触发最终环节。”
“战场内还散落着五台完整的虫噬级机甲。参赛者可以抢夺并驾驶机甲,用它们猎杀星兽、争夺积分点、对抗其他参赛者。”
周正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参赛者可以互相攻击。击败一名参赛者,可以获得对方已获得积分的百分之五十。被击败者不会复活,不会重来。战场内没有安全系统,没有防护传送,没有裁判干预。”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生死自负。”
这四个字落地,看台上响起了低低的骚动声。参赛者席位上的年轻人,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脸色发白。二百个人参赛,有多少人能活着走出战场?没有人知道。
“比赛时间七十二小时。时间结束后,按总积分排名。积分排名前六十的参赛者,进入第二阶段。”
周正言停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一度。
“第二阶段:绝境搏杀。”
“前六十名参赛者将被传送到一个未知的封闭战场。战场环境不公开,地形不公开,所有参赛者的初始位置不公开。你们将在这片战场上互相狩猎。”
“没有规则,没有暂停,没有救援。”
“你们可以在生死存亡之际主动放弃——手环上有一个紧急按钮。按下它,你会在三秒内被传送出战场。但放弃意味着你的天骄试炼到此为止,积分清零,名次取消。”
“当战场内剩余人数降到三十人时,所有人的坐标将在每个人的手环终端上暴露。同时,最后两小时的倒计时启动。”
“在这两小时内,所有幸存者都可以看到彼此的位置。你可以选择继续狩猎,也可以选择躲藏。两小时结束后,按当前积分排名,取前三十名。”
“这三十人,将获得共和国最高学府——天府附属星海学院的保送录取资格。”
掌声没有响起。没有人鼓掌。这个规则太残酷了——第一阶段已经够残酷了,第二阶段更是将六十个人丢进一个陌生的封闭战场,让他们互相猎杀,直到只剩下三十人。然后还要再经历两小时的坐标暴露,最后的积分争夺。
周正言继续说道:“其中,积分排名前十的参赛者,除保送资格外,还将获得天府大学本科阶段的提前录取意向书,十七岁中等教育毕业后可直接进入天府大学深造。”
这一次,参赛者席位上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天府大学,共和国最高学府,那是所有年轻人心中的圣地。前十名——不是前三十,是前十名。这意味着即使你进入了决胜圈、活到了最后,如果排名不在前十,你只能进入附属中学,而不是大学。附属中学毕业后还要再经过一次选拔才能进入大学,而提前录取意向书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
十八九岁的参赛者们,大多处于第一阶段觉醒的巅峰,距离第二阶段觉醒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参加天骄试炼,目标就是前十天府大学的提前录取意向书——省去五年的附属中学时间,直接进入大学深造。而那些更年轻一些的参赛者,比如楚思涵这样的十二岁少年,则是冲着附属中学的名额去的。五年后,当他们从附属中学毕业时,刚好到了自然觉醒的年纪,可以无缝衔接大学。
周正言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排名前三者,将被列为‘共和国未来栋梁人才库’重点培养对象,享受国家专项培养资源。”
这一次,连看台上的观众都安静了。共和国未来栋梁人才库——那是共和国最高级别的人才培养计划,名额极少,每一个入选者都会被国家跟踪培养,从教育资源到修炼资源,从机甲分配到任务机会,全部优先保障。建国以来,从这个人才库中走出了三位总参谋长、七位舰队司令、以及无数共和国的中流砥柱。
二百个人,只有三个能进入人才库。
楚思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正言放下讲稿,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我代表主办方强调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天骄试炼不是游戏,不是演习,是实战。战场上会死人。每一届试炼都有参赛者阵亡。今年,我们不设死亡上限。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参赛即视为接受这个风险。”
他停顿了几秒。
“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请在开幕式结束前向工作人员提出。没有人会因此看不起你。”
没有人动。
二百个年轻人,没有一个站起来。
周正言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是赞许还是惋惜。
“好。规则公布完毕。”
他转身走回了**台的座位,但没有坐下。他和**台上的其他重要人物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参赛者席位。
“现在——开幕式结束。传送将在三十秒后启动。参赛者留在原地,不要移动。”
看台上,楚家的专属观礼区。
楚枭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燃的雪茄。他今天没有穿花衬衫,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楚二爷在天骄试炼这种场合,还是会注意一下形象的。但他的坐姿依然随意,和旁边腰背挺直的楚诗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诗语穿着白色军装常服,肩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的表情清冷,目光一直落在参赛者席位上的那个黑色身影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虽然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
楚瑶坐在楚诗语旁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不像来看比赛的,更像是来逛街的。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参赛者席位,嘴唇微微抿着。
“那小子……”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说完。
楚枭歪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弟弟,你还不放心?”
楚瑶没有回答。她当然不放心。那是她的弟弟,十二岁,站在一群十八九岁的天骄中间,要进入一个会死人的战场。她怎么能放心?但她也知道,楚思涵不需要她的担心。他需要的,是她的信任。
楚济世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个医疗数据板,正在实时监控楚思涵的体征数据。他的表情平静,但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微微发白。
楚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了,坐在楚枭旁边。他的表情比任何人都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楚枭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那不是放松,是在用力压制某种情绪。
在他身后,是楚家年轻一代的观礼团。
默刺教官坐在第二排,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左脸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官制服,双手抱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不是来看比赛的——他是来评估的。天骄试炼中展现出的战术和技巧,对暗星的训练有参考价值。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身形瘦削但目光锐利的少年。
杨寒。
十一岁的杨寒比三个月前又长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黑色的训练服下隐约可见。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参赛者席位上的某个方向,一眨不眨。
默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杨寒是楚家年轻一代中唯一一个被允许来观礼的外姓学员。这不是默刺的决定,是楚星河的安排。楚星河没有解释为什么,但默刺知道原因——杨寒是楚思涵指定的亲卫候选人,他需要亲眼看到楚思涵在什么样的战场上战斗,需要亲眼看到他的主人在面对什么样的对手。
杨寒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二百个参赛者的背影,精准地落在那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身影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你会赢的。”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知道,楚思涵听不见。他也不需要听见。他只是需要一个让自己相信的理由。
默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只有杨寒能听到。
“他在难民星上教过你什么?”
杨寒沉默了一秒。
“不要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暴露自己。”
默刺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在暴露。”
杨寒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压回眼睛深处。但他的手指依然攥紧着。
默刺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杨寒不需要更多的指导。他只需要看着。
参赛者席位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波动。
二百个传送坐标点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将每一个参赛者笼罩在其中。楚思涵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看台。在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中,他看到了楚枭的雪茄烟、楚诗语的白军装、楚瑶的蓝裙子、楚济世的光头。还有默刺——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还有默刺旁边的杨寒。
杨寒在看着他。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隔着透明穹顶的光影,楚思涵看到了杨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
楚思涵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光将他吞没了。
二百道银白色的光柱在竞技场中同时升起,直冲穹顶。光柱持续了三秒,然后消散。
参赛者席位空了。
二百个年轻人,从圣京星中央竞技场消失了。
他们被传送到了人造战场的二百个随机起点。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看台上,八万名观众沉默了三秒。然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在实时追踪一个参赛者的视角。观众可以通过手环选择自己想看的参赛者,也可以观看全景战场画面。
楚枭掏出了手机,打开直播页面,找到了楚思涵的视角。
画面晃动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
楚思涵站在一片荒漠的边缘。远处是连绵的沙丘,近处是龟裂的干涸河床。风很大,卷起的沙粒打在黑色战斗服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太阳在头顶偏东的位置,根据影子长度判断,大约是上午九点左右。
他的左手边,几公里外有一座低矮的丘陵。右手边,是看不到尽头的荒漠。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再往后,是荒漠与丘陵的交界地带。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破晓剑柄上,左手抬起,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全息地图。地图上只显示了周围五百米的地形——更远的地方是一片灰色,需要他自己去探索。积分点的位置没有标记,星兽的位置没有标记,其他参赛者的位置没有标记。他需要自己去发现,自己去判断,自己去决定下一步。
楚思涵没有急着行动。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土,让沙粒从指缝间流下。他在判断风向——风从西边来,速度大约每秒五米。他在判断沙丘的走向——沙丘的陡坡在东侧,说明主导风向是西风。他在判断这片荒漠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沙地表面有细小的爬行痕迹,像是某种沙漠星兽的足迹,足迹已经半被沙掩盖,至少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
然后他站起来,选择了一个方向——向北。
他没有选择最近的丘陵,也没有选择看起来最安全的荒漠深处。他选择了北方,因为从沙丘的走向和风蚀的痕迹来看,北方可能有水源。有水源的地方,就有星兽。有星兽的地方,就有积分。
他开始移动。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坚硬的部分,几乎没有留下脚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这样可以随时加速或变向。他的右手依然按在破晓的剑柄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拔剑或格挡。
他在难民星上学会了这些东西。不是看书学的,不是教官教的,是在生死边缘的逃亡中学会的。在难民星上,走错一步就是死。在这里,也是一样。
楚枭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他低声说,“像只老狐狸。”
楚诗语没有说话,但她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楚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楚济世推了推眼镜,看着数据板上的体征数据。楚思涵的心率稳定在每分钟七十八次,血压正常,肾上腺素水平在正常范围内。他的身体状态很好,情绪状态——出奇地好。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进入生死战场,心率只有七十八?楚济世见过太多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他们的心率通常在一百以上,有人甚至会飙升到一百五十。七十八,这是老兵的水平。
“他不紧张。”楚济世低声说。
楚枭头都没回:“他在难民星上杀人的时候,也不紧张。”
画面中,楚思涵行进了大约十五分钟。
沙地逐渐变得坚硬,灌木丛越来越多,远处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岩石山丘。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累了,是因为他看到了痕迹。
沙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星兽的,是人的。
楚思涵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串脚印。脚印的尺码大约四十二,深度均匀,说明走路的人体重在七十公斤左右,步伐稳定,没有慌乱。脚印的间距大约是七十厘米,说明这个人的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脚印的朝向是西北方向,和他要去的方向一致。
一个人。比他高,比他重,但步伐没有他轻。从脚印的深度来看,这个人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痕迹。
楚思涵犹豫了一秒,然后决定不追。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实力,不知道这个人的异能类型,不知道这个人的武器装备。在没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贸然追击,在难民星上是禁忌。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向东偏北,绕开那串脚印的方向。
他改变了路线,加快了步伐。
与此同时,全息屏幕的另一角,叶无痕站在一片森林的边缘。
他的处境和楚思涵截然不同。森林是万象森罗的主场,在这里,他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的痕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身边的一棵树,树干微微颤动,树叶沙沙作响。通过这种接触,他能感知到方圆数百米内的所有植物,以及植物周围的任何生物。
在他的感知中,西北方向有一群小型星兽在移动,东南方向有一只体型较大的星兽在休息。东北方向——有一个人类的轮廓。
叶无痕没有犹豫。他选择了东北方向。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森林中的藤蔓和树枝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像是欢迎他进入自己的领地。他的手环上还没有任何积分,但他不着急。他有一整天的时间。
在全息屏幕的另一个角落,龙傲站在一片丘陵地带。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他的体形让他很难隐藏,而且他也不屑于隐藏。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短斧,握在手中,然后朝着最近的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十分钟,他遇到了一只虫噬级的沙蜥。沙蜥从沙地中窜出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嘴,朝他的腿部咬去。
龙傲没有闪避。他左手抓住沙蜥的上颚,右手短斧直接劈进了沙蜥的脑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他的手环震动了一下:积分+5。
龙傲将短斧从沙蜥的脑袋里拔出来,在沙蜥的尸体上蹭了蹭血迹,继续往前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一只虫噬级星兽,而是一只蚂蚁。
在全息屏幕的另一个角落,慕容雪站在一座废弃的建筑遗迹中。
他没有急着移动。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微型数据终端,连接到手环上,开始分析周围的磁场和能量波动。天机算术不是战斗型异能,而是信息型异能。在战斗开始之前,他需要足够的数据。
数据终端上显示出一系列数字:周围的磁场强度、能量粒子的分布、空气的流动方向、土壤的成分。他将这些数据输入手环,手环的运算核心开始快速处理。
几分钟后,手环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信息:“东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有高能量反应,疑似炽天级星兽。”
慕容雪收起数据终端,朝着东北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最优的路线上,既不浪费体力,也不浪费时间。
在全息屏幕的另一个角落,武藤英士站在一片废墟的边缘。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在快速扫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右手伸进和服的袖子里,取出了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没有任何反光,刀鞘上刻着武藤家的族徽。
他蹲下身,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
“有人在西北方向。”他低声说,“大约两公里。不是星兽,是人。”
他站起身,没有朝那个方向走去,而是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不是因为他怕,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在第一阶段,他只需要拿到足够进入前六十的分数就行。杀人不是目的,分数才是。过早暴露实力,只会让其他人在第二阶段针对他。
他收起短刀,朝南走去。
全息屏幕上,二百个参赛者的画面在不断切换。有人在猎杀星兽,有人在抢夺积分点,有人在互相追逐。战斗已经开始了。
楚枭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思涵的画面上。
楚思涵已经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没有遇到任何星兽,也没有遇到任何人。但他发现了两个积分点。积分点被标记在地图上,靠近时手环会震动提醒。他靠近第一个积分点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积分点的光芒已经熄灭,地面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还有一小摊血迹。不是人的,是星兽的。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北。第二个积分点还在,光芒在手环地图上清晰可见。他靠近时,周围没有任何动静。积分点位于一处岩石裂缝中,需要用精神力激活手环才能获取。
楚思涵蹲在岩石裂缝旁边,将左手腕靠近积分点。手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积分+10。
他的总积分变成了十分。
他没有急着离开。他先用眼睛扫视了周围的环境——岩石裂缝的位置较高,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周围数百米的范围。没有人的踪迹,没有星兽的踪迹。
然后他离开了。
没有跑,依然是走。他的体力保持得很好,呼吸平稳,心率稳定在八十一。在四十分钟的行走中,他只消耗了不到百分之五的体力。
杨寒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默刺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他做得对。”默刺说,“不冒进,不贪心,不暴露。你学着他。”
杨寒没有说话,但他将楚思涵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脑子里。
荒漠的边缘,楚思涵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环再次震动——离他大约两公里处,又出现了一个积分点。但在这条路线上,有另一个移动的光点。不是积分点,是参赛者。
手环不会标记其他参赛者的位置,但楚思涵通过观察沙地上的痕迹和远处的动静,推断出了那个人的存在。他看到沙地上有新的脚印,脚印的方向和他要去的一致。他看到远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移动,距离大约一千米。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选择了——绕路。
不是因为他怕那个人,而是因为不值得。那个积分点只值十分,如果他绕路去另一个方向,可能会找到更多的积分点。如果他选择和那个人争夺,他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可能会吸引更多的参赛者。在难民星上,他学会了计算“收益”和“风险”。
他改变了方向,朝东走去。
全息屏幕的另一角,一个参赛者正朝那个积分点走去。他不知道楚思涵曾经在那里,也不知道楚思涵选择了绕路。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移动。
楚枭看着屏幕,将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烟灰缸上。
“这小子,”他低声说,“比他爹还精。”
楚诗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楚瑶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他能进前六十吗?”
楚枭没有回答。楚诗语没有回答。楚星河也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说。前六十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能不能活着出来。
杨寒坐在默刺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荒漠中移动的黑色身影。
“他会赢。”杨寒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压低。
默刺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荒漠中,楚思涵继续行走。
风沙越来越大,太阳升到了头顶。他的战斗服上有温度调节系统,沙漠的高温不会影响他的身体状态。但沙尘暴会影响视线。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最近的岩石山丘走去。在沙尘暴到来之前,他需要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
他的手环震动了一下——又发现了一个积分点。这一次,距离只有五百米,而且路线上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他改变方向,朝积分点走去。
五百米的距离,在沙尘暴中走了十分钟。当他到达积分点时,沙尘暴已经逼近了。积分点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柱旁边,石柱的高度大约三米,可以勉强挡住风沙。
他激活了手环,积分+10。总积分变成了二十分。
然后他蹲在石柱后面,背靠岩石,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节省体力。在沙尘暴中行走,消耗的体力是平时的三倍。他选择等待。
风沙呼啸着掠过石柱,沙粒打在他的战斗服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他的左手按在破晓的剑柄上,右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呼吸很慢,很深。
杨寒盯着屏幕,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默刺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做。”默刺说。
杨寒摇了摇头:“他在做最正确的事。”
默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一种认可。
“你学得不错。”默刺说。
杨寒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沙尘暴中安静等待的黑色身影。
沙尘暴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当风沙减弱时,楚思涵睁开眼睛。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先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沙丘的形状变了,脚印被掩埋了,但积分点还在。他的手环上,总积分依然是二十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战斗服的防护功能很好,风沙没有进入衣服内部,身体的温度也没有流失太多。他感觉自己还能走。
他选择了继续向北。
手环上,附近有两个积分点。一个在东边,大约三公里。一个在北边,大约四公里。他选择了北边。
不是因为他觉得北边更有把握,而是因为北边的方向有更高的地势。在荒漠中,高地势意味着更好的视野,更好的视野意味着更少的威胁。
他开始移动。步伐依然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最坚硬的沙地上。
楚枭看着屏幕,将烟灰缸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七十二小时。”他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楚诗语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了。
楚瑶将脸埋在手掌里,没有说话。
楚济世看着数据板上的体征数据——楚思涵的心率依然是八十一,血压正常,体温正常。他的身体状态,比坐在看台上看比赛的楚瑶还要好。
杨寒依然坐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默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睡。他在听——听杨寒的呼吸声。从呼吸的节奏,他能判断出这个少年的情绪状态。
杨寒的呼吸很平稳。平静得像一潭水。
默刺在心里给杨寒打了一个分。
“这个学生,没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