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移送检察院是一周后的事。
这七天里,技术科从陈婉柔的邮箱中提取了十四条语音消息。
每一条都是叶子鸣转发的,原始发送者的声纹经比对,与陈志远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内容包括投毒剂量、投毒频次、以及“不要一次放太多,分开投,拖时间”的具体指示。
备用手机的数据恢复也出了结果。通话记录、短信碎片、微信缓存拼在一起,和陈婉柔的口供严丝合缝。
苏寒在法医中心写完了最终鉴定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的结论只有三行。
死者陈家明系慢性铊中毒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排除自然死亡及意外中毒,符合他人投毒致死特征。
他合上报告,签了名,日期写在右下角。
笔放下的时候,手指停了两秒。
从寿宴现场那根指甲上的横纹开始,到现在,十一天。
林雅婷拿着移送文书去了检察院。
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她把文书副本放在苏寒桌上。
“批了。”
“陈志远,故意杀人罪,主犯。”
“陈婉柔,故意杀人罪,从犯。”
“王小芳,故意杀人罪,从犯,另案处理。”
苏寒翻了一页。“叶子鸣呢?”
林雅婷说:“在境外,国际协查函已经发了,等引渡。”
苏寒点了一下头,把文书合上。
田小辉从外面冒进来。“林队,张局叫咱们上去。”
张建国的办公室在五楼。
门开着,他站在窗前,看见四个人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四个人坐下来。田小辉坐在最边上,屁股只挨了沙发三分之一,随时准备站起来的姿势。
张建国转过身,手里端着茶杯。
“陈家明的案子,检察院正式受理了。”
“上面打了招呼,说办得漂亮。”
他看向林雅婷。“雅婷,你这个组,这两个月连破两个大案,我脸上有光。”
林雅婷说:“主要是团队配合。”
张建国摆了摆手。“别跟我打官腔。”
他的目光转向苏寒。
“苏寒,说实话,这案子要不是你拦下那辆运尸车,遗体火化了,什么都没了。”
“你从尸体上找到了别人看不见的真相。”
苏寒说:“是该查的程序没人做,我做了而已。”
张建国笑了一声。“你这人说话永远不会让自己好听一点。”
“行,不夸你了,免得你不自在。”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脸色。
“这案子的社会影响不小,远明集团在临江排得上号。”
“后续媒体那边我来顶,你们把案卷整理好就行。”
“另外,局里准备给重案组记一次集体三等功。”
田小辉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赵在旁边轻轻踩了他一脚。
田小辉把表情收了回去。
从张建国办公室出来,四个人走在走廊上。
田小辉终于憋不住了。“三等功,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个。”
老赵说:“别高兴太早,等真发了再说。”
田小辉说:“赵哥,你就不能让我开心十秒钟吗?”
老赵想了想。“开心五秒吧。”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苏寒开始整理案卷。
他把所有的报告、笔录、检验单据按顺序编好页码,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
做完这些已经是傍晚六点。
林雅婷过来拍了拍他的桌面。“走吧,今天早点回。”
苏寒点头,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
刚走到市局大厅,前台的保安拦住了他。
“苏法医,有人找你。”
苏寒看向大厅的等候区。
陈婉清坐在长椅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风衣,头发盘得很整齐。旁边没有跟律师,没有跟助理,就她一个人。
她看见苏寒走过来,站了起来。
“苏法医。”
苏寒停下来。“陈小姐。”
陈婉清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别人,才开口。
“案子的结果我知道了。”
“今天来,是以我个人名义。”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不是你在寿宴上检查了我父亲的指甲,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心梗走的。”
“如果不是你拦下那辆运尸车,遗体第二天就烧了。”
“真相就永远埋了。”
她停了一下。
“我替我父亲谢谢你。”
说完,她微微弯了一下腰。
不是点头那种客气,是真的鞠了一躬。
大厅里的保安看见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没说话。
苏寒说:“这是我的工作。”
陈婉清直起身,看了他两秒。
“苏法医,你们这行的人总喜欢说这句话。”
“但你知道,很多人的工作,是把到手的事往外推。”
“你不一样。”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是白色的,很薄,但鼓了一点。
苏寒看了一眼没有伸手。“这是什么?”
陈婉清说:“一张卡,一百万。”
“不是公司的钱,是我个人的。”
“不算酬谢,算心意。”
苏寒没有马上接。
陈婉清看出了他的犹豫。
“苏法医,远明集团估值十五个亿,我父亲的命不止这个数。”
“一百万买不了什么,但你收下,我心里过得去。”
她把信封往前递了递。
“请收下。”
苏寒看着那个信封,想了几秒。
“我没法收这个。”
陈婉清的手顿了一下。
苏寒说:“我是在编的法医,收当事人的钱违反纪律。”
陈婉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把信封收回去,想了想。
“那换个方式。”
苏寒有点不太明白。
陈婉清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往大厅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
“苏法医,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做你们这行的,不能总亏待自己。”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大厅玻璃门关上,外面是傍晚的天光。
苏寒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田小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
“苏哥,她给你一百万?”
苏寒说:“没收。”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气。“一百万啊,我加班到退休都赚不到一百万。”
苏寒看了他一眼。
田小辉立刻补了一句。“当然,清正廉洁是对的,苏哥你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