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田小辉顶着黑眼圈冲进会议室。
他手里抱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身后跟着同样没睡好的老赵。
林雅婷已经到了。
苏寒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马克笔。
田小辉坐下,把纸堆摊在桌面上。
“林队,这回炸了。”
林雅婷说:“说。”
田小辉打开投屏。
“先看通讯记录。”
“陈婉柔近三个月的全部通话和短信我都调了。”
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左边是日期,右边是通话对象和频次。
“一月和二月,她的通话很少,基本就是家里人和叫外卖。”
“但从三月中旬开始,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暴涨。”
他用鼠标圈出了一个号码。
“三月十五号之前,这个号码平均每月通话一到两次。”
“三月十五号之后一个半月里,通话了二十七次。”
老赵喝了口茶。
“涨了十几倍。”
林雅婷问:“谁的号码?”
田小辉切到下一页。
号码归属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陈志远。”
会议室的空气停了一拍。
田小辉继续说。
“二十七次通话里,有十一次超过二十分钟。”
“最长一次将近五十分钟。”
老赵放下杯子。
“兄妹之间打五十分钟电话,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田小辉说:“没录音,不知道具体内容。”
“但时间节点对得上。”
“三月十五号,正好是陈家明去公证处前十一天。”
苏寒接过话。
“遗嘱还没改,两个人就开始频繁联系了。”
林雅婷看着屏幕。
“三月十五号之前发生了什么?”
老赵翻出笔记本。
“我昨晚查了陈志远的行程。”
“三月十二号,他去过一次远明集团总部。”
“当天跟周锐航在律师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
林雅婷目光一动。
“他跟律师见过面。”
老赵说:“对。”
“三天后就开始频繁给陈婉柔打电话。”
田小辉说:“合理推测,陈志远从律师那边提前拿到了遗嘱要修改的消息。”
“然后他把消息传给了陈婉柔,不光告诉了她遗嘱要改,连具体金额都说了。”
苏寒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陈志远→周锐航→遗嘱信息→陈婉柔。
“他知道得比所有人都早。”
“也是他告诉陈婉柔只有两千万的。”
“这把火是他亲手点的。”
田小辉往后靠了一下。
“但这还不是最猛的。”
他切到下一屏。
“还记得空壳公司昌远商贸吗?”
“注册用的叶子鸣,也就是陈婉柔的前男友。”
“我昨晚翻了叶子鸣的社会关系档案。”
屏幕上弹出一张老照片。
大学毕业合影,七八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一栋教学楼。
田小辉把其中两个人框了出来。
左边那个,叶子鸣。
右边那个,陈志远。
“同一所大学,同一届,同一间宿舍。”
“叶子鸣和陈志远是大学室友。”
老赵的茶杯停在半空没放下。
“室友?”
田小辉点头。
“四年同宿舍,毕业之后也有来往。”
“今年他俩之间有过三次转账,金额不大,几千块,备注写的是借款。”
“保持联系用的。”
苏寒看着白板,线索一条一条铺开了。
陈志远通过律师渠道提前得知遗嘱要改。
陈志远跟陈婉柔频繁通话,时间早于遗嘱修改。
空壳公司由叶子鸣注册,叶子鸣是陈志远的大学室友。
空壳公司一月份成立,比遗嘱修改早了两个月。
老赵说:“串起来了。”
“陈志远提前知道了遗嘱的事,找了自己大学室友叶子鸣帮忙注册空壳公司。”
“再通过叶子鸣搭上陈婉柔的关系线,利用她的不满情绪给她出主意。”
田小辉跟了一句。
“然后通过叶子鸣把王小芳塞进陈家,让她动手投毒。”
“整条链子里,陈婉柔以为自己在掌控,其实从头到尾被陈志远拉着跑。”
老赵摇了摇头。
“用自己亲妹妹当刀,这人心够黑的。”
田小辉说:“赵哥,有些人的心,黑到法医都不一定切得出颜色来。”
苏寒没接这句。
他走到白板前,在陈志远的照片旁边写了一行字。
受益分析。
“如果陈婉柔因犯罪被定罪,按照法律规定,继承权丧失。”
“她那两千万会被重新分配给其他继承人。”
他看着白板上的名字。
“陈志远原本分到四千万。”
“陈婉柔出局之后,他拿到的只会更多。”
田小辉按了按计算器。
“两千万平分给剩下四个人,每人多五百万。”
“陈志远变成四千五百万。”
老赵说:“五百万他看得上吗?他缺的可不止这个数。”
苏寒说:“他缺的不只是钱。”
“陈家明如果死了,新遗嘱生效,陈婉清拿到控股权。”
“但遗嘱执行过程中出了刑事案件,继承纠纷就可能被长期搁置。”
“到那时候,陈志远有足够时间通过法律手段争取更大的份额,甚至翻盘。”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他布了一个局。”
“用妹妹的手杀了父亲,自己躲在后面。”
“不碰毒,不碰钱,不碰人。”
“等东窗事发,陈婉柔顶罪,他坐收渔利。”
田小辉说:“这人要是去搞商业策划,估计比他爸还狠。”
老赵站了起来。
“别夸他了,传讯吧。”
林雅婷拿起手机。
“通知陈志远到市局配合调查。”
老赵的电话先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沉。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雅婷。
“来不了了。”
“陈志远今天一早坐飞机去了南港,说是集团出差。”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紧了。
田小辉脱口而出。
“他跑了?”
老赵说:“订的往返机票,三天后回来。”
林雅婷问:“什么时候走的?”
老赵看了一眼手机。
“今早七点的航班,在我们查通讯记录之前就走了。”
苏寒靠在白板边上,看着陈志远的照片。
那张脸沉默寡言,表情淡淡的。
从头到尾,他是五个嫌疑人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
存在感最低的人,做了最深的局。
林雅婷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联系南港警方协助,同时报备张局,申请协查函。”
“不管他是真出差还是跑路,三天之内必须见到人。”
田小辉已经在查航班信息。
“南港那边有远明集团的分公司,他确实有合理的出差理由。”
老赵说:“理由越合理越可疑。”
“今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刚好在我们查到他之前。”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苏寒开口了。
“他可能提前得到了消息。”
林雅婷转头看他。
苏寒说:“昨天陈婉柔在审讯室认了罪,周锐航全程在旁听席。”
“消息从审讯室传到陈志远耳朵里,可能只需要一个电话。”
老赵攥了一下拳头。
“周锐航。”
苏寒说:“不确定,但从案发开始他就急着处理遗体,急着阻止调查。”
“他的立场一直不太干净。”
林雅婷看着白板上那条线。
陈志远→叶子鸣→空壳公司→王小芳→投毒。
线的起点是陈志远,线的终点是陈家明的死。
她拿起笔,在陈志远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他以为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