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搜查令批了下来。
林雅婷拿着文书从法制办出来,步子比平时快。
老赵已经在楼下等着,车打了火。
田小辉坐后座,膝盖上架着证物采集箱。
“林队,我这箱子是不是拿大了?”
老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能搜出东西,再大的箱子都不够装。”
苏寒在副驾,随身带了简易检测设备和取样工具。
三辆车直奔东湖别墅区。
保安这次没等他们亮证件就抬了杆,昨天来过一趟,大家都认脸了。
陈婉清在客厅等着。
她穿着黑色家居服,头发比昨天松了些,眼底带着青色。
“你们又来了。”
林雅婷递过搜查令。
“陈小姐,法院签发的搜查令。”
“需要对佣人住房及部分区域进行搜查。”
陈婉清接过来看了两遍,还回去。
“需要我做什么?”
“你可以在场见证。”
陈婉清点头。
“我在客厅等。”
她的态度始终配合,始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问题。
林雅婷看了她一眼,带队往一楼侧面走。
佣人休息室的门关着。
老赵敲了两下,没人应。
林雅婷点头。
老赵推门进去。
房间还是昨天那个布局,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
王小芳不在。
田小辉绕到后院找了一圈,发现她正在收晾衣绳上的衣服。
“王小芳,跟我来一下。”
王小芳看见他的脸色,手里的衣服差点脱手。
“怎么了?”
田小辉没多解释。
“回你房间。”
她被带回来时,老赵和苏寒已经开始了。
老赵翻衣柜。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运动鞋,一个洗漱包。
东西不多,整整齐齐。
苏寒打开小桌抽屉。
纸巾、充电线、一瓶润肤霜、一包没拆的湿巾。
没有异常。
田小辉蹲下看床底。
灰尘不多,只有一双拖鞋和一个塑料收纳盒。
他拉出收纳盒打开,里面是几件叠好的秋冬衣物。
翻完一遍,干干净净。
王小芳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她的表情比昨天绷得紧,但还在撑着。
“警官,我真没什么东西。”
老赵没接话。
他走到靠窗那张床前,掀被子,翻枕头,床单下面。
干净。
换另一张床。
掀被子。
翻枕头。
也没有。
他伸手去掀床垫。
王小芳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苏寒看见了。
老赵把第一张床垫翻了个面,床板上空空荡荡。
他走到第二张床前。
这张床垫端起来比另一张沉一些。
他拍了拍表面,中间偏右的位置,手感跟别处不一样。
“小辉,过来。”
田小辉凑过去。
老赵翻过床垫,检查底部的布面。
有一处缝线和其他位置的针脚不同。
针脚粗,线的颜色偏新。
“这儿被拆开过。”
田小辉戴好手套,沿着那段缝线小心拉开。
布面下是海绵层,海绵被掏了一个不大的洞。
田小辉把手伸进去。
停了两秒。
他的表情变了。
手慢慢抽出来,指间捏着一个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只棕色小药瓶。
瓶身上没有标签,但瓶口边缘残留着胶痕。
标签被撕掉了。
瓶底有少量白色粉末残留。
老赵看了一眼。
田小辉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都定住了。
苏寒走过来,接过密封袋举到灯下。
他打开随身的检测包,取出试纸,用棉签蘸了极少量粉末滴上试剂。
几秒后,试纸变色。
苏寒的声音很平。
“初步反应阳性,疑似铊盐。”
他转头看向门口。
王小芳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嘴唇在抖,双手攥着T恤的下摆,指关节发白。
老赵站直身子。
“王小芳,这东西从你床垫里搜出来的。”
“你要解释一下吗?”
王小芳嘴唇张了张。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老赵说:“这间房只有你住。”
“床垫被拆过,缝线是新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
王小芳退了一步,背靠在门框上。
“可能是以前那个阿姨留下的。”
田小辉说:“之前那个阿姨离职时家政公司做过交接清洁,床垫都是新换的。”
王小芳的退路没了。
她的眼圈开始泛红。
苏寒站在原地没逼近,他看着她的手指不停地搓衣角,幅度比昨天大了十倍。
林雅婷走到门口。
“王小芳。”
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你的银行卡过去三个月收到三笔转账,每笔五万,来自一家空壳公司。”
“你之前在恒泰化工做仓库管理员,有渠道拿到铊。”
“现在铊盐从你的床垫里搜了出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小芳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膝盖。
然后她哭了出来,声音很大,很乱,不是压着嗓子的低泣,是整个人撑不住之后垮下来的那种哭。
“我没想过会死人。”
声音从哭腔里挤出来。
“她跟我说,放一点点就行,就是让老爷子生病住院。”
“不会死的,她说不会死的。”
林雅婷蹲下来跟她平视。
“谁让你做的?”
王小芳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是她。”
“她是谁?”
“二小姐。”
“陈婉柔。”
休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赵看向苏寒。
苏寒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想起昨天在二楼跟陈婉柔谈话的场景。
回答问题很快,几乎不犹豫,但眼神一直在飘。
那时候就有信号了。
田小辉在旁边张了张嘴。
“就是那个买养生茶、买钙片、买汤料包的二小姐?”
老赵轻拍了他一下。
“别说了,把东西封好。”
林雅婷站起身,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林雅婷拿出手机。
“准备传唤陈婉柔。”